深海先生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可是……”
“朕說讓你去,你便去!”
“臣,”他咬咬牙,重重磕頭,額上血流如注,“臣之責,在保護陛下周全,不為他人!因臣疏忽大意,擅離職守,未能及時找到陛下,才致陛下受此重傷……若在臣離宮期間,陛下再出事,臣……萬死難辭!臣不能走!”
雙臂發抖,我跌坐回輪椅上,喘了口氣,指著下面。
“你不跟去,就跳下去自己了斷罷。”
白厲跪著不動,抬手抹去面上鮮血,眼神堅毅似刃。
“臣為陛下生,為陛下死,陛下活著,臣就不能死。”
我冷冷道:“那你有沒有聽過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朕命你去護他周全,你若不去,朕便將你賜死,你可敢抗旨不遵?”
白厲嘴唇顫了顫,終是站了起來,握劍的手指骨發白。
“臣,寧死不從?!?
“你!”我捏住輪椅扶手,想踹他,雙膝襲來的劇痛才令我想起我已成了個殘疾。冷汗從額上滴落下來,白異用帕子替我小心擦去,亦跪將下來,顫聲道:“皇上莫要逼他了,厲兒是羽夫人親選的暗衛,為羽夫人和皇上畢生效命,是立過重誓的。若皇上性命有虞,死去的羽夫人泉下有知,哪里能瞑目!”
我氣得眼前發黑,還想再說些什么,卻驟然失去了氣力。
這日之后,我因風寒未愈,又受重傷,一病不起。晝夜交替,日月升落,不知過了多少時日,我才從鬼門關轉悠回來。
天昏地暗間,我被一陣響動驚醒,睜眼只見遮天蔽日的帷帳隨風拂動,月光下,一抹瘦長的鬼魅朝我飄來。
我恍惚以為那是蕭瀾的鬼魂,摸索出枕下短刃。
呼地,一縷燭光亮起,照出來人胸前一片玄底黑金的蟒紋。
“獨兒?”我一驚,昏昏沉沉的,伸出手去,手腕被一把擒住,被尖銳的指甲扎得生疼。我清醒幾分,看清了那燭光中的臉。
“他回不來了,皇叔?!笔掛闲χ?,將一個信筒塞進我手中,“三日之前便傳來消息,那小雜種成功誘降魑族叛將烏頓,收服魑族殘兵三千,卻竟縱容烏頓辱罵行軍司馬樓滄,甚至與魑族戰俘在營地摔跤比武,引得軍中嘩變,為防蕭獨叛變,舉兵入侵皇城,樓滄奉皇叔旨意,將蕭獨及魑族戰俘一并逼進鷹嘴關,放箭殺之,蕭獨與兩千魑族戰俘,盡死。”
我頭暈目眩,手顫抖著打開信筒,展開里面的軍報。
寥寥數行,字并不多,那畫卻畫得甚為詳實,讓我想不懂都不行。那狹窄的鷹嘴關內,火光漫天,黑煙滾滾,箭雨如織,尸首遍地,血流成河,那畫中有一個黑甲紅纓的背影,披風上燃著一團火,背上插著三四只利箭,他一只手舉著刀,正回眸看著身后,記錄軍情之人并未畫出他的臉,我卻感到那目光如利劍一般穿透了紙面,徑直捅在了我的心口——
樓滄不敢謊報軍情,這是殺頭的大罪。這一幕絕非偽造。
一股腥甜的熱流涌上喉頭,幾滴血落在蕭獨身上。
我伸手抹了抹,卻越抹越臟,他一下融在火光里,看不清了。
“好,甚好,替朕除了一個心腹大患?!蔽已氏聺M口腥熱,撫掌而笑,喉頭里卻只發出濃重的喘氣聲,像只野獸在我的體內嘶鳴。蕭煜從懷里取出帕子,替我輕輕拭去唇角溢出的血。
我虛弱的臥下去,無心管他要做什么。
蕭煜替我拭凈了血,便將被毯拉了上來,垂眸微笑:“如此喜訊,我實在迫不及待告訴皇叔,故而深夜前來,驚擾到皇叔了?;适宕蟛∥从群煤眯ⅰ腋娜赵賮硖酵m里的湖都已經結冰了,等皇叔好了,春祭上我耍冰嬉給你看?!?
我闔上眼皮:“跪安罷?!?
他摸了摸我的臉,像摸一尊沒有生命的雕塑。
燭火甫滅,黑暗重新占領了我的視線,腳步聲漸漸遠去了。
偌大的寢宮里一片死寂,一絲聲音也沒有,像個巨大的墳冢。
我竟忽然很想念與蕭獨同榻而眠的那個夜晚。只是這樣的夜晚,也許以后不會再有了,從此,長夜無盡,孤寂永隨。
寡人,寡人也。
我渾渾噩噩的睡了一會,又睜開了眼。
我不相信這狼崽子就會這么死了,他那么驍勇,那么聰明,怎么會就這么死了?我派去的白衣衛呢,沒有幫他么?
“白厲,白厲!”我咳嗽著,嘶吼出聲來。
“嘩啦”一聲,一個人翻窗而入,來到榻邊。
“朕昏迷了多少日?”
“回皇上……整整一個半月。”
我撐起身子:“這些時日,你可有收到什么來訊?”
白厲沉默不語,側臉映著月光,冷峻如山,只有頜骨動了動。
我揚手扇他一耳光:“如實稟告,不得欺瞞!”
“因情勢突然,白衣衛無法跟進鷹嘴關救人,樓滄率兵走后,白衣衛進關搜尋,發現一具尸首,身中二十九箭,已被燒得面目全非,但身著……攝政王的盔甲,手上戴著這個?!?
白厲舉起雙手,將一物呈到我眼皮底下。
月光下那碧綠的貓眼石光華流轉,似那小子凝神看我的眼。
第51章 重逢
作者有話要說: 不要跳看前面虐的章節,否則會產生誤會。誤會了以后又來指責皇叔,我是不能接受的
我怔忡地將那貓眼石扳指拿起來, 攥進手心,像當日被他握著手,攥住那弓箭一般的用力,可我的手抖得比那時更厲害,像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擊倒在了榻上。我闔上了雙眼, 聽見細微的響動從心口傳來,像堅冰裂開了一道罅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