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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了,慌成這樣?這里好歹是煜親王府,毋需怕那烏沙。”
“皇上派屬下去查太子蕭獨的身世,屬下查到了些線索。蕭獨其生母,卻曾為荻花樓里的一名蠻族舞姬,確為魑人……曾是戰俘。皇上可記得二十年前先皇北伐,大勝而歸,帶回千名魑族戰俘?”
我點了點頭。
那是一場曠日持久的戰爭,我那時雖年幼,也印象十分深刻。
白厲繼續:“在那戰俘之中,有一名能征善戰的蠻人女子,是魑族女王烏蘭。被俘后,她不肯投降,便被藥啞,賣入了青樓。”
我震愣,蕭獨果然流淌著魑族王室的血,還是女王之子!
“因蠻人女俘眾多,也沒人知曉這青樓舞姬曾經的身份。屬下也是因年少時在冕京城內任過禁軍長,親自整理過戰俘名冊,看到那女子畫像才想起來她的本名,難怪,屬下見太子第一面時就覺得他眼熟。平瀾王定然到現在都不知曉太子的生母曾是魑族的王。”
說罷,白厲從懷里取出一個卷軸,展開來。
畫卷上赫然是一名高鼻深目的蠻族美人,雖是花魁打扮,眉宇桀驁銳利,嘴角倔強的上揚著,是種輕蔑的神態,令人過目難忘。
這樣的人,是極誘人的,難怪蕭瀾會替她贖身。
“你是從哪弄來這畫的?”
“荻花樓放花名冊的倉庫里。”
我點了點頭,將卷軸收起,放進袖中。
聽聞蕭獨生母產下他便難產而死,蕭獨怕是連母親的樣子都沒有見過,這樣一幅畫,對于他而言,應是極為珍貴的。
“不過屬下發現,這女子并非像傳言中,產下太子就難產而死。”
我疑道:“哦?怎么?”
“她產下太子獨后,又被逐回了青樓,在那里待到宣和元年,也就是皇上登基的那一年。皇上是否記得,你凱旋后大赦天下,放歸了蠻人俘虜?就在那時,烏蘭也隨那些俘虜一起離開了。”
“后來,孤擔心那些戰俘會帶走冕國的技能知識,傳播到蠻人土地上,讓他們學了,遺禍無窮,便命白延之誘殺,一個不留。”
我的心一沉:“太子會不會知曉此事?知曉他生母是怎么死的?”
“屬下不敢妄言。但,太子妃與烏蘭同為烏氏,應有親緣關系。”
我吸了口氣,心亂如麻。當年追殺戰俘之事,我因擔心會引起民心不穩,說我大赦天下又出爾反爾,便命白延之將那些戰俘逼進深山,速戰速決之后就地掩埋,對外宣稱只是土匪做亂。
而后,又尋了些蠻奴假扮成戰俘,送出關外,沒有多少人知曉。
蕭獨會不會知曉。若這狼崽子知曉了此事,定會恨死我的。
如此想著,我不禁記起蕭獨那夜看著花魁發呆的樣子,心口一絞,有些難受。原來,如今被這狼崽子纏上,是冥冥之中的債孽。
我竟是虧欠了他。
“皇上現在出了宮,打算如何?”
“自然是離遠一些,坐山觀虎斗。”我想了想,問,“你做暗衛多年,知不知曉什么法子能極好的隱瞞身份,見了面也認不出來?”
白厲一愣:“人皮面具?”
“你去給孤弄張來?”
“屬下這里就有一張。”白厲從懷中取出一張薄如絹紙的物事,“只不過,是女子的面相,是平時屬下自己用的。”
我接過,抖開來瞧了下,果然是張平平無奇的女人臉。
“要幫皇上戴上么?”
我點了點頭,任他將這人皮面具敷在了臉上。不施粉黛,倒也不顯得十分女氣,說是宦官也過得去。平日行走,總歸是宦官的身份方便得多,我便從蕭煜那兒討了套宦侍的衣衫來。
拾掇一番,鏡中已全然看不出是我自己,成了個面皮白凈的小宦。
我翹了翹蘭花指,學著這些閹人行了個禮,白厲忍俊不禁,平日不茍言笑的一個人,竟然笑了出來。他三十有五,跟白家人一樣,都不怎顯年齡,看上去不過二十,笑起來如冰雪初融,甚是好看。
不知怎的,我眼前一瞬閃過烏沙挑釁他的樣子,竟覺有點曖昧。
我忙搖了搖頭,將這荒謬的念頭甩去。
當—當—當——
上空鐘鼓齊鳴,是蕭瀾北巡的送行典儀開始了。
我自是不便出外觀摩,便來到府內臨城道的樓閣上。
浩浩蕩蕩的送行隊伍如潮水般沒過城道,朝北門行去。
皇親國戚都在其中,依地位排列,緊隨在御駕之后的便是太上皇的座駕,后方跟的便是蕭獨。見他遠遠行來,我雖戴了人皮面具,仍不免有些緊張,放下窗簾將自己遮住。太子后方的則是王爵,我望見了七弟,他有意將馬步放得很慢,吊在后方,在他側方的車輦懸掛著紅幔,一抹倩影若隱若現,是即將遠嫁魑國的五姐。
他們挨得那般近,近在咫尺,亦遠在天涯,一句話也難得說上。
生在皇家,便是如此,何況還是血親。
想要長廂廝守……只能求來世。
我嘆了口氣,瞥見那紅幔中探出一只纖纖玉手,握著一枚物事。
七弟縱馬而過,將那物事接在手里。
竟是一個繡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