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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越旒當即嚇得面如土色,險先摔下馬去,顫聲道:“太,太子殿下。”
蕭獨大拇指上那戴著烏金鑲綠貓眼石的扳指壓著他腕骨,手指稍稍收緊,越旒的臉都扭曲起來。這人雖冒犯了我,我卻無意與他糾纏,便輕哼一聲,提醒蕭獨適可而止,這才見他收回了手,對越旒冷冷擲出一字:“滾。”
越旒連忙躬身退馬,蕭獨又將他馬鞭一抓:“若你敢說本王在此,后果自負。”
“不敢,不敢,小人絕不敢說,小人得罪了太子,還請太子爺切勿怪罪。”
說罷,他便忙不迭的溜了。
從簾縫內窺見越旒一行人走遠,我才松了口氣,所幸越旒并未參加船上的宴會,也沒有看見我的臉,否則不知會鬧出什么亂子來。一場鬧劇雖已結束,蕭獨這小子竟還摟著我不放,嘴唇在我鬢邊磨來蹭去,似意猶未盡,什么東西隔著我身上輕薄的紗衣不住鉻著我。
膽大包天!
我狠踹了他一腳,聲色俱厲:“還不快給孤解綁?你要胡鬧到什么時候去?”
蕭獨這才起身,屈膝半跪,小心解開我雙手,眼眸低垂,絲毫沒有不敬之色。
“方才情勢緊急,冒犯了皇叔,請皇叔莫怪。”
變臉變得倒快!我朝下掃了一眼,以袖擺掩住腹下,坐直身子,整了整有些凌亂的衣衫,好容易才繃住臉色。蕭獨拾起越旒落下的面具,一掰兩半,一半自己戴上,一半遞到我手里,跳下馬車,朝我伸出一只手來:“皇叔,請。”
我掩上那另一半面具,指了指前方燈火輝煌的荻花樓:“你載我去那兒,不過,我們先去換身衣服。”
從成衣館出來,馬車在荻花樓前停下,我前腳剛下車,后腳御衛便進了花街。
一見我與蕭獨二人進門,鴇母便殷勤地迎上前來,上下將我們打量了一番,我們進來前已去附近的成衣館換過一身,都是質地不錯的,她自然堆上一臉笑容,將我們迎上二樓的雅間。待我們坐下,鴇母便雙手呈上花名冊來:“二位客官,今夜想要點哪位姑娘?”
我自小到大,什么美人沒見過,當皇帝時牌子都翻膩了,自然懶得看上一眼,啜了口酒,指名道姓地點了白家安插在這兒的白氏女子,白厲之妹白姬。
見我點了她,鴇母面露難色,只道她賣藝不賣身,難以應付我二人,我一聽便笑了,瞥見蕭獨這小子心不在焉的瞧著窗外,便指了一指那款步走來的花魁。我急著將蕭獨支開,好與白姬商量如何逃走,便指了指她。
“那再加上她。”我放下杯子,伸手搭上蕭獨的肩,壓低聲音,“我這位侄子,不大通曉男女床笫間事,你這位花魁不會叫人失望罷?”
誰料蕭獨臉色一變,還未等鴇母答話:“皇……叔父,我不要。”
我哂道:“我這侄子臉皮薄,媽媽你就快些去罷。”
鴇母盯著他大拇指上的貓眼石扳指,眼睛都直了,忙不迭的點頭退下:“哎呀,都來了這兒了,客官就別裝正經人了,我這就去,這就去……”
“我說了,不要。”蕭獨揚高聲音,眼神銳利似箭,直刺得那鴇母一個哆嗦,不知所措地看向了我。我不便說些什么,只道讓她帶白姬來,揮揮手讓她下去了。
待鴇母走后,我才問他:“方才你在街上,不是看了那花魁半天么?怎么這會兒又不要了?怕孤笑話你不成?”
蕭獨臉色仍不大好看,別開頭看著窗外,放在桌上的手指蜷成拳頭,下頜發緊:“我瞧那女子,是因為想到母親。聽說,她以前,也在這兒當過花魁。”
我不禁微怔,這才想起他生母乃是個低卑的舞姬,我這是刺到他痛處了。
我從不擅安慰人,自只好避其鋒芒:“罷了,不要便不要。聽聽小曲如何?”
蕭獨點了點頭,斟上一杯酒,喝了一口,臉色稍霽,狹眸半斂著瞥了我一眼:“皇叔方才說的事,我懂,不用人教。若皇叔不信,可以親自……一試。”
“啊?”我一時未反應過來,待會過了意,差點一口酒便嗆了出來,又硬生生咽了下去,辣得猛咳了一陣,蕭獨卻“善解人意”的起身來為我拍背順氣。
“皇叔,喝慢著點,瞧你,臉都嗆紅了。”
我閉上眼睛,心道,若日后殺回皇城,我連著這放肆的小子也要一塊狠狠整治。
第22章 下章入v(本周四)
“奴家白姬,向二位貴客請安。”
正在此時,一串木屐踱過地板的聲響接近了門口,接著,珠花簾被掀了起來,走進來的女子一身白衣勝雪,素面朝天,眉淡如遠山,頭上飾物只有一支紫荊花發簪,懷里抱著一張鳳尾琵琶,鞠一鞠躬,便在我們面前的椅子上坐下了。
她目光落到我身上,眼睛一亮,點了點頭:“客官想聽什么曲兒?”
我道:“《錦衣夜行》。”
白姬自然一下明了我的意思,心領神會地一笑,站起身來:“這曲兒不一般,得請人來與奴家一起彈奏,還請客官多等一等,待奴家去安排。”
我揚了揚手:“你且去安排,不過別太慢,時間不多。”
白姬點了點頭,起身便出去了。我心知她已去安排帶我出城,而在此之前,我需得想法子擺脫這個小狼崽子才行,他與我關系再好,也難說會不會助我離開。
不如,將他灌醉。
打定主意,我便朝對面坐著的蕭獨笑了一下,舉起酒杯與他碰了碰杯:“趁白姬還沒來,我們叔侄二人先找點樂子如何?”
蕭獨挑起眉毛:“什么樂子?皇叔請說。”
我敲了敲桌面,命人送來一盤晷棋。這棋盤呈方形,棋面有陽刻浮雕,棋子為日月星辰,共二十八枚,紅黑各十四枚,含一枚骰子,此棋玩法多變,除了對棋藝有要求外,還得看人運氣,近似賭博,十分刺激,我自小便喜歡與幾個異母兄弟下晷棋玩,把把都贏,后來做了皇帝以后,我卻再沒有人可以博弈了。
我拾起一粒紅色棋子,率先放在棋盤:“如何,玩過這種棋嗎?”
蕭獨跟著拿起一粒黑棋放下:“自然……是玩過的。”
我懸空擋住他的棋子:“先別急著下,輸了的人,可是有懲罰的哦。”
蕭獨嘴角溢出饒有興味的笑痕:“罰什么?”
“酒。”我為我自己斟滿酒,飲了一口,“誰的棋子被擠掉一粒,誰就連喝三杯。”
蕭獨未有猶豫之色,似信心滿滿,手起棋落:“好,就按皇叔的意思來。”
我暗暗一哂,這小子雖然天資聰穎,但想要與我下棋,還嫩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