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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悄無聲息地退了回去,低頭往后走了幾步,身子冷不丁撞上了什么。
我渾身一僵,感到身后是一顆樹,才松了口氣,卻覺一滴水珠落在臉上。我伸手一抹,下意識地朝上方望去,一眼瞧見上方的樹枝上竟有個人影,霎時便令我想起我那吊死的三皇兄,嚇得頭皮發(fā)麻,跌坐在地,掙扎著往后爬,卻被身下一只不明銳物扎穿了靴子,直扎進了我的小腿。我吃痛咬牙悶哼一聲,抱住了腿,上方那人影彎腰爬了下來,雙腳穩(wěn)穩(wěn)落在了地上,踩得落葉噼啪一響。
是人,不是鬼。
“皇叔,是我?!?
這一聲低喚將我飛出體殼的魂魄堪堪拉了回來。
竟是蕭獨這小子。
這半夜三更,他在這兒做什么?是跟蹤蕭璟他們來的么?
我長舒一口氣,見蕭獨走過來,彎下腰要來扶我,卻聽不遠(yuǎn)處動靜忽然停了,取而代之的是竊竊私語聲,連忙將蕭獨的嘴一捂:“噓,別出聲,別動。”
蕭獨一動不動,靜默不語,呼吸里濃郁的酒氣只往我臉上撲,使我無法不想起方才在密林中遇襲的事,疑神疑鬼的胡思亂想起來,恰時那邊曖昧的聲響竟又死灰復(fù)燃,且比之前更放浪了些,一波高過一波,只令了我聽了都臊得慌。
——不知這是蕭璟還是蕭默,簡直可謂……天生媚骨,勝于女子了。
“皇叔。我們還要在這里聽多久?”蕭獨低下頭,湊近我耳根,嘴唇微微翕動,發(fā)出輕而喑啞的聲音,“我二哥和三哥的事,沒嚇著皇叔罷?”
他嘴里熱氣往我耳眼里鉆,癢得我一縮脖子,搖了搖頭,不想說我是他嚇到了。
我冷冷一哂:“你二哥三哥可真是出息了,不知你父皇知道了會怎么想?!?
“皇叔怎么想?”他伸手在我頭上拈起一片落梅,指尖掠過我耳緣,將我燙了一下。我不敢現(xiàn)在起身打草驚蛇,撐著腰又累,便只好索性躺在地上,盯著上方蕭獨藏在黑暗里的臉,牽了牽唇角:“你二哥與三哥罔顧倫常,此等皇室丑聞,罪不可恕。”
蕭獨沉默了一瞬:“罪不可恕?”
我瞇了瞇眼,難道這小子于心不忍?他不是自小便被欺負(fù)么?
“那是自然。前朝時便有前車之鑒,當(dāng)年,孤的七弟愛上孤的五姐,二人私情被發(fā)現(xiàn)后,孤的七弟被遠(yuǎn)逐瀛洲做一個小小郡王,五姐則被遠(yuǎn)嫁,二人都再也不能競逐皇儲之位。孤便是要利用你二哥與你三哥的私情為你這個傻小子開路。別忘了,除了蕭煜,你上頭還壓著兩個哥哥一個姐姐,如此一來,豈不是一箭雙雕?”
蕭獨幽幽道:“皇叔說言不錯……侄兒日后必不會令你失望?!?
第13章 變質(zhì)
他話音剛落,那頭便響起一聲拉長的媚叫,而后便沒了動靜。
一串零碎的腳步聲漸漸遠(yuǎn)去,四周沉寂下來。確認(rèn)蕭璟與蕭默已經(jīng)走遠(yuǎn),我屈起腿正要起身,只覺小腿肚襲來一股劇痛,不禁“嘶”的倒吸一口涼氣,蕭獨跪著往后退了退,一手撈起我那條傷腿,這時,我的膝蓋卻若有似無的擦到了一團熱燙的硬物,隔著厚韌的布料。我朝那小狼崽子一瞥,見他跪坐于地,腰以下俱藏在陰影里,雖看不分明也能猜的出來他是什么情狀。
這毛頭小子聽哥哥們的活春宮都能聽得起了興致?
蕭獨將我的腿搭上肩,捏住我小腿肚上嵌著的那銳物末端,我才看清那竟是半根斷了的木簪子,當(dāng)下心中發(fā)糝。這莫不是撞了邪祟了?真晦氣。
“你快些幫孤拔了?!蔽逸p聲下令。
“會疼?;适?,忍一忍?!笔挭毮粗笁鹤∥覀幐浇难?,一下將那簪子拔了出來,我咬牙未叫,只覺一縷血從傷口涌出,沁透了褲管。蕭獨摘下抹額,用牙咬住一頭,為我扎緊腿肚,俯身將我攔腰抱起,回到房內(nèi),抱我上榻。
我斜倚著墻面,垂眸看著蕭獨為我脫掉染血的靴子,一時覺得這情景有點熟悉,何時經(jīng)歷過卻想不起來。轉(zhuǎn)瞬襪子也被他利索的剝?nèi)ィ冻鍪茏锏男⊥取R蜓鼙荒~扎緊,被簪子戳出的小洞已不怎么流血了,只有一縷干了的血痕蔓延至腳踝,在我蒼白細(xì)瘦的腿上分外觸目驚心,令我想起它矯健的模樣。
蕭獨盯著傷口蹙起眉毛:“我去傳御醫(yī)來。”
我擺擺手:“一點小傷,算不了什么。取些酒來,別驚動你父皇。”
蕭獨點點頭,轉(zhuǎn)身走到門外,向走廊上的宮人吩咐:“去取些酒來,我要與太上皇小酌一番,快去快回。”
“是,五殿下。”
許是因為失血又體虛,我靠著枕頭,神志有點兒恍惚起來,腿上忽然一涼又一痛,才醒了過來,半抬眼皮,便見蕭獨正拿著我賜他的那塊帕子擦拭我的傷口,動作極是細(xì)致小心,燭光柔化了他天生鋒利的眉眼,竟令我生生看出幾分曖昧來,目光再落到他手里那絲帕上,那繡金的一角刺得我心頭一跳,睡意全無。
——有哪個十幾歲的男孩子會整天隨身帶著一塊別人用過的絲帕的?
若說他是一二歲的時候不懂事,也便罷了,如今都已經(jīng)十六了——
我打了個哆嗦,把腳一縮,蕭獨卻把手一收,堪堪握住了我的腳尖。
他未抬頭,手卻握得牢:“皇叔,還沒弄干凈?!?
我感到自己的腳落在一個十六歲孩子的手里竟像一條擱淺的魚般無力掙扎,心下有些惱怒,卻不好發(fā)作,只得輕聲呵斥:“松開?!?
蕭獨默不作聲,把我的腿往下一拽,搭到自己肩頭,彎腰將嘴湊到傷口上,我勃然大怒,便覺他重重一吮,叼出根木刺,扭頭吐掉,抬手抹去唇上一縷鮮血。
半晌,他才出聲:“皇叔。”
“何事?”
“你若是討厭了我。我以后,少來煩擾你便是?!?
我怔了一怔,被這孩子氣的話逗樂了:“你為何會覺得孤討厭你了?”
蕭獨喉頭一動:“我,擔(dān)心?!?
興許是我多慮了,不過一個半大孩子,太過在意唯一關(guān)心他的人罷了。
我心想著,一哂:“孤如何會討厭你?孤疼你都來不及?!?
蕭獨一扯唇角:“不夠。”
“哦?”我挑起眉梢,等著下文。
他垂著眼皮,從齒縫里迸出幾字:“我想要皇叔?!?
頓了一頓,又道:“……皇叔的重視。我想成為皇叔的依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