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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清辭知他行事沉穩,持重內斂,歸京后片刻不停料理家事與先人后事,樁樁件件皆安排得妥帖周全,從無半分紕漏,是史府如今的頂梁柱,將史府從彷徨不安中拉了回來,于她是靠山,當下雖不知他為何意還是依其之言。
進到房中,姑娘的閨房,素凈淡雅,充斥著獨有的香氣,他定了定,開門見山:“你應下與英王府的親事了?你可知英王長子年歲幾何,品性何如?”
她眉目沉靜作答:“這些,我自然清楚。”
“他長你四歲,常年流連外舍,宮外私宅之中,已有數名外室,私生子更是年近五六。”
沉清辭神色平靜,并無波瀾:“世間男子,但凡稍有權勢身家,多是這般放浪行徑。過往種種,我并不介懷。”
“你從何處學來這般淺陋見識?可知‘放浪’二字,藏著多少不堪與輕賤?”史昱安語聲驟然沉下,轉頭看向院中立著的婢仆,冷聲質問,“近日是誰近身伺候、陪伴娘子?平日又是何人指點言行?”
下人心生怯意,支支吾吾不敢隱瞞,只得回稟:“娘子常往金桑寺禮佛,日常多得洛桑嘉措上師開解指點。”
史昱安身形微頓,抬眸凝望向垂首而立的沉清辭。
她年方十九,生得嬌小玲瓏,肌理溫潤,有薄毯遮不住的曲線,又容顏清麗皎皎,這般鮮活嫵媚的身段,全然不似氣質那般清冷純稚、不諳世事。
洛桑嘉措,年方二十,只比他年幼兩歲,乃是金桑寺轉世活佛,需持戒清規,心念無塵,數年如一日恪守佛門戒律。
“洛桑嘉措仁波切身負活佛宿命,戒律森嚴,不該被俗世人情牽絆。往后,你少去寺中叨擾。”
沉清辭無從反駁,低眉應聲,心底卻全然不解他話語里暗藏的深意。
一旁侍立多年的嬤嬤,冷眼旁觀,隱隱看透幾分緣由。她自幼看著史昱安與沉清辭長大,最是熟知二人脾性。
今夜郎君驟然登門,步步緊逼問及情愛婚嫁,看似是顧慮活佛破戒、清規受損,實則是怕情竇初開的沉清辭,日復一日親近禮佛,漸漸傾心于那位聲名遠播、溫潤出眾的年輕上師。
沉清辭是否真的對活佛動心?
洛桑嘉措佛法高深,才名冠絕崇京,世間傾慕他的女子數不勝數。加之史家與金桑寺素來交好親近,朝夕受其點撥,心生傾慕本是人之常情。可嬤嬤也清楚,活佛身份橫亙在前,佛門戒律森嚴,二者之間本就絕無可能,想來小娘子心性純良,不過是未曾開竅,懵懂無知罷了。
“暫且不提旁人,再說英王長子。”史昱安斂去雜念,眸光沉冷如霜,“他絕非良配。你莫非不知,從前他最先求娶的,是沉知微?”
沉清辭只當他是念及沉知微,心存介意,輕聲回道:“便是如此,我亦無妨,并不介懷。”
這話入耳,史昱安瞬間眉峰緊蹙,聲色陡然厲冽:“介懷與否,從來由不得你。你一日身在史家,他便永遠不配做你的夫婿!”
威壓之下,沉清辭不敢再多言爭辯,默默緘口。
“夜色已深,時辰不早。”他毫無即刻離去的意思,環視院內下人,沉聲吩咐,“還不快去備下熱水,伺候娘子梳洗安歇?”
“你……”沉清辭抬眼,欲出言送客。
話音未起,便被他淡淡打斷:“過來。”
她心神微緊,依言緩步走近。史昱安抬手,似是想要輕撫她的發頂,動作將落未落,她心頭一顫,下意識側身避開。
他指尖一頓,緩緩收回,目光沉沉鎖住她:“你早已長大成人。我無意強行拘管你的終身,只盼你日后抉擇,永不后悔。你可明白?”
她垂眸默然,不曾應聲。
史昱安深深凝望她許久,眼底情緒翻涌復雜,最終盡數壓下,轉身邁步離去。
庭院夜風微涼,四下寂靜無聲。
沉清辭立在原地,只覺滿心茫然,只覺今夜種種,處處古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