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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年夫妻情味漸淡,而正值情竇初開的少男少女,心思卻全然不同。
兩岸人潮如織,待嫁女子或拋手絹于水畔,或凝眸遙望,為河上少年傾心傾倒。
史老夫人年高,亦攜家眷臨河設(shè)座,于垂柳之下搭臺,與一眾貴胄同觀競渡。沉清辭侍立在側(cè),目光遙遙落于舟中;沉知微立在她身旁。
間或有閨閣女子拋帕投槳,欲通殷勤之意。
老夫人見之,徐徐開口:“安兒的船近了。”
沉知微心領(lǐng)神會,微一躊躇,便拉過一旁靜立的沉清辭,將二人手帕一并擲向船槳。沉清辭登時慌亂,目不轉(zhuǎn)睛望著帕子飛去之處,唯恐被人拾得,惹出是非。沉知微看在眼里,不覺莞爾。
然史昱安非常人,對香囊錦帕全無意趣,亦不借此傳情。他只淡淡向岸上一瞥,目光似落于帕來之處,轉(zhuǎn)瞬便移開。
沉清辭恰與他四目相對一瞬,心神微漾,轉(zhuǎn)眼見沉知微在旁含羞回味,轉(zhuǎn)瞬復(fù)醒。
節(jié)后未幾,京中便傳公主屬意史昱安,消息如長了翅膀般,幾日間便傳遍了大街小巷。
外間皆道,史昱安心中早已系著沉家大娘子沉知微,是以面對公主的青睞,始終不肯應(yīng)承尚主之事。
面對朝野間的種種揣測,史家自始至終緘默不語,未置一詞。這般態(tài)度更添了幾分撲朔,未過多久,便有更驚人的消息傳出——史昱安已自請外放,決意遠離崇京這是非之地。
此事傳到沉知微耳中時,她已年屆十六。女子十六,正是談婚論嫁的年紀,沉家心急,盼著能為她尋一門安穩(wěn)妥當(dāng)?shù)挠H事。恰在此時,英王府忽然投來橄欖枝,原是英王府大公子,于端午龍舟賽上一眼看中了沉知微,有意與沉家結(jié)親。
那英王長子,京中無人不曉。他最聞名的事跡,便是十歲便入了明政學(xué)院,卻在十二歲那年,因頑劣不羈、屢犯清規(guī),被學(xué)院遣返歸家,自此落了個紈绔之名。其人身材偏碩,性子張揚,聲名素來狼藉。但英王府手握天下礦利,權(quán)勢煊赫,更難得的是,英王長子近年入仕之后,行事竟?jié)u漸收斂,表現(xiàn)倒也不俗,并非全然是扶不起的阿斗。
沉家權(quán)衡利弊,便暗中盤算起來,決意與英王府結(jié)親,將沉知微許給英王長子,盡早定下婚約,了卻這樁心事。
沉知微本就對英王長子的名聲有所耳聞,心中早已滿心不愿,知曉沉家竟有這般打算,更是日夜難安,寢食俱廢。她思來想去,終是咬了咬牙,趁史昱安尚未收拾妥當(dāng)、未曾啟程離京之際,特意登門尋他——昔日,二人曾一同與世子同窗,也算有幾分交情。
她此去,一來是想親口探問,英王長子的品行究竟如何,是否真如傳聞中那般不堪;二來,心底深處,也藏著一絲隱秘的期盼,想借此機會,再近一次那風(fēng)姿卓絕、宛若天人的身影,了卻一段未說出口的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