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紙鬼白再也沒法生氣了。本來應(yīng)該是他請求她原諒的。他變成了別人，一聲不吭地捉弄了魔王陛下這么久，無論怎么想都很過份。哪怕挨一頓毒打都是他應(yīng)得的。為什么她反倒要他原諒她呢？

“我會原諒你的。等到你好起來的那一天，我就會原諒你。請為了我繼續(xù)活下去。”

【那哥哥等我變好。】

這是魔女說的最后一句話。

她也舍不得哥哥，但是她就要死了。她一心去找哥哥，沒想到他會第二次放棄人人憧憬的神位，先一步活過來找自己。也罷也罷，連性命都不顧了，連神格都不要了，可所有心愿和付出還是落了空。這可能就是天意。

至少還能在臨死前最后見哥哥一眼，她也沒什么好抱怨的了。

十分干脆地告了別，魔女再也支撐不住，化為萬千暗黑色的花瓣沉入了血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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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風(fēng)習(xí)習(xí)，吹起細(xì)碎的枯草和花瓣。萬千星光落下，點(diǎn)亮荒野小山坡，匯聚成魔女的身體。風(fēng)是留不住的，不停從她身邊溜走。披帛環(huán)在她腰間，像是流動的河。

魔女迷迷蒙蒙睜開眼，小黑兔用毛茸茸的腦袋頂著她的臉，試圖喚醒她。坐在附近草地上的中年大叔端著怨念煙斗，吸了口亡魂的負(fù)面情緒說道：“神凌耀小魔女，你好，請你跟我去仙境第十八層傳送門。你的媽媽正在那里等你。”

這個男的自稱是上任深淵之主【望塵】。望塵生前跟惡龍紙鬼白打賭，倘若戰(zhàn)敗，便要在仙境為她們兄妹做牛做馬六百六十六年。他這個牛馬是來履約的。

死完這666年，他還是一條好漢，屆時重生再戰(zhàn)就是。惡魔嘛，只要不倒在世界樹就沒涼，死一死無所謂的。

魔女抱好小兔子，花瓣從魔女禮裝上滑落。她不知道媽媽怎么來找她了。她很想去找哥哥。

她只想去找哥哥。

可轉(zhuǎn)念又一想，真見面了，哥哥肯定要罵她。不如還是不見的好。

所以她決定跟著老君主去找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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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女停在秋千前。

這一方云海、斷崖，她在夢里來過。這個秋千，她還跟關(guān)青月坐過。

神之夜媽媽朝她張開懷抱，一舉一動都跟紙鬼白哥哥很像。魔女懶得問‘媽媽怎么也死了’，爬上秋千，自顧自鉆進(jìn)媽媽懷里。當(dāng)然，她才不需要媽媽抱，她只是走累了。

接著就聽到一聲對不住了。坐在秋千另一頭的陌生美少年搖著秋千說：“都是我害了你和你哥哥。”

魔女探過頭，見到一個蝴蝶仙子般的年輕女孩，便問：“你又是誰？”

一旁的老君主引薦道：“這位是魔鬼【無忌】。無忌大人的本體曾是決定了光暗對立、日升月落的那一類宇宙法則。主人可以將這位大人理解成人形天理。她老人家很少去活人世界，你的母親是她唯一的學(xué)生。”

“也是我，策劃了一切。”女孩靠在神之夜肩膀上淡然接話道，“命運(yùn)之子，我經(jīng)前仙境之神點(diǎn)化而生，是這位被困在仙境的神靈為了自救而創(chuàng)造的代言人。在你還沒有出生的時候，我就在你身上看到了足以弒神的力量。這么多年，我一直在仙境第十九層等你。我用了很多辦法想讓你死。你與你哥哥之所以會自相殘殺，也是因?yàn)槲覍?shí)在沒辦法了，只好單為你們創(chuàng)造了一條這樣的法則。為的，就是能再次見到你，帶領(lǐng)你解放我的主神。誰知，這次又是你哥哥替你死了。如今神之冠隕落，我已經(jīng)魂飛魄散，只是一縷殘念，很快就會消失。這道法則自然也將失效。”

魔女聽了，面色疑惑：“你想找人弒神？為什么？”

“為什么呢。”無忌說道，“你可知地獄原本只有十八層。第十九層，是審判和折磨罪神的囚牢。從誕生自我意識起，我就陪我的主神一刻不停地承受著天譴。只要能終結(jié)這份酷刑，我寧愿我從未存在過。神之冠沒了，那么神罰，就會落到新神頭上。這就是我的目的。一開始我看中了你媽媽，所以收她為徒，培養(yǎng)了幾千年……卻意外發(fā)現(xiàn)她的孩子更有天賦。”

我——更有天賦，嗎？

如果是夢中所見的那一個她，恐怕是的。也只有那一個她，才稱得上仙品天資。

魔女又問：“你說的那個什么天譴，我哥哥剛才復(fù)活了，這對他還會有影響么。”無忌回道：“命運(yùn)之子，你哥哥不老實(shí)，他為了逃出來，妄圖自毀神位。這一招我的主神早就用過了。可結(jié)果也不過是自損元神，進(jìn)一步加劇權(quán)柄的侵蝕。他越是掙扎，反噬就越強(qiáng)。十九層此刻已淪為天雷禁區(qū)。要不要猜猜你哥哥現(xiàn)在在哪里？”

少年笑了起來，幾縷鬢發(fā)浮在她眼下，像是狡黠的貓：“既然拿走了我的神眷，那么我所經(jīng)歷過的一切痛苦，新神自然也得一并接過。無處可逃。”

魔女看向懸崖邊，那里漂浮著通向下一層的傳送門。她本以為死亡就是盡頭，卻沒想到連地獄都不止十八層。

“你是想告訴我，”魔女抱著兔子站起身，“想讓我哥哥少受些苦，就只有外面的人進(jìn)去，像殺了神之冠那樣殺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