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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以為高晉會毫無保留的說說自己的身世,或嘻嘻哈哈的道出所經(jīng)歷的奇遇。
卻萬萬沒想到,他慌了!
那驚惶的模樣明晃晃的告訴她,他懷揣著秘密,而且所隱瞞之事還與她息息相關。
谷三娘的心底動搖得厲害!
那字條她看過后就銷毀了,連谷叔都未知會。一來她考慮到谷叔的身體,怕他知道后更無法安心養(yǎng)病;二則也是不想草木皆兵,寒了真正對自己好的那些人的心。
但現(xiàn)在想來還是她天真了,一廂情愿的覺得自己也是會得到真心相助的……
谷三娘認真尋著留下的標記,腳不停歇的去取了背簍。
高晉趕在她前面伸手提溜起包裹,還討好的沖她笑了笑。谷三娘也回了個笑容,但她的眼神卻慢慢暗淡下來,兩人間的氣氛一時變得甚為尷尬。
在他們不自覺越走越慢的間隙里,后面跟著的那孩子卻已經(jīng)默默的追了上來。這次他鼓足了勇氣,伸手拉住了谷三娘的衣襟后擺。
谷三娘心下嘆了口氣,她尚還做不到狠心無視這孩童,只得轉了身,第一次正視他的臉。這孩子看起來還稚氣未脫,但眼神卻堅毅果敢。他見谷三娘轉過來,忙松了手,再發(fā)現(xiàn)自己手上滿是泥垢,又慌忙把雙手都掩到了身后。
谷三娘順著他的視線,把他從頭到尾的打量了一番,才發(fā)覺這孩子竟是光著腳的,那糊在腳上的污垢黑紅一片,顯是已經(jīng)劃傷了多處。他身上臉上也有數(shù)不清的傷痕,衣服破爛成一團,只勉強遮掛在身上。
谷三娘蹲下身來,平視這孩子的眼睛,用不太嫻熟的突厥語,磕磕絆絆的說:“我?guī)愠錾剑缓蟀涯闼突啬阕迦松磉叀!?
那孩子不假思索,開口卻是純正的漢話,“都死了!我要跟你走。”
谷三娘聽他一口中原官話說得字正腔圓,詫異道:“你是漢人?”
“不是,我阿耶崇尚大唐文化,幼時就請了先生教我。”說完這些,他好似害怕谷三娘排斥他異族的身份,忙又解釋道:“我敢以我阿耶、阿娘的靈魂起誓!我只是想跟你走,絕沒有其他心思,若我存有惡念,就讓我阿耶阿娘和我的靈魂永受沉淪之苦!”
谷三娘聽了他的話更覺得驚疑,這孩子的談吐舉止明顯是突厥的貴族,就算耶娘都過世了,怎么也得有一二族人,為何卻一門心思的要隨自己走?
她對著個孩子也不想耍心眼,直白的問道:“為何非要跟我走?”
那孩子一眨不眨的看著他道:“我不知道你是不是個好人,但我肯定你不會同他們一樣再賣了我!”
谷三娘也不得不佩服這孩子直覺的敏銳,她雖不好厚著臉皮說自己就是個好人,但起碼做人的底線還是有的。
從這話里也不難聽出,他為何寧肯跟著一面之緣的陌生人走,也不愿再回到族人身邊,想來是徹底寒了心的。
谷三娘拽出他藏著的手,看著那雙手上數(shù)塊磨破皮兒的地方,輕聲道:“前面有處瀑布,咱們繞過去,洗一洗好上藥。”
面前的孩子還是不為所動,只倔強地又重復了一遍,“我要跟你走。”
谷三娘這次終是點了點頭,帶著笑的瞄著他道:“你現(xiàn)在這幅泥猴樣,說實話,我很是嫌棄!”
那孩子乍一聽,氣鼓鼓的就要反駁,卻突然明了了她話中的意思,眼睛霎時就染上了驚喜的光,他又想拉住谷三娘好再次確認,可又怕她當真嫌棄了自己,頓時手足無措起來。
谷三娘見他終于有了些孩童的爛漫,心底卻突然泛出了酸楚。
她抖開大氅,把那孩子一裹,就要打橫抱起來。一直在旁不言語的高晉卻推開她,利索的把那孩子往肩上一扛,看也不看谷三娘,低聲道:“走吧。”
被扛著大頭朝下的孩子也沒掙扎,只努力抬起頭,沖著谷三娘清晰的說道:“我叫赫連真。”
谷三娘望著高晉的背影一時也沒了話,只默默的跟在后面。
叫赫連真的這孩子明顯體力透支,此時又放下了心神,在這么別扭的姿勢里竟很快睡了過了。
谷三娘本想喊住高晉,叫他走穩(wěn)點,或是干脆換個姿勢,好讓這孩子睡得舒服些。但她瞅著那背影卻怎么也不愿開口,想了又想,還是覺得不要強迫自己,遂轉開了視線,開始欣賞起這山中的夜景。
在前方走著的高晉一直豎著耳朵留心著后面,可走了這許久,見谷三娘當真不搭理他,心下一陣翻騰,只恨不得時間倒宿,好回去一巴掌抽醒自己!
說起來他是真正了解谷三娘的人。別人看她都覺得精明厲害,但他知曉,她其實是個隨性、不拘小節(jié)的人。所以相處越久他也越自在,最后在她面前就連下意識的掩飾都忘了個干凈。可谷三娘畢竟也是常年踩著刀刃而行,對危險有種天性般的警覺。
高晉一面氣著自己的低級疏忽,可更因著谷三娘輕易的不信任而滿腹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