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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珣瞟了眼身旁的幼弟,心里不住地嘆氣,這孩子還是經事太少,沉不住氣,但好在服管教,于是他放緩了聲音對他道:“少說多聽,不懂得晚上我再跟你解釋。”
裴子孚還是頂著張氣鼓鼓的臉,沖著他四哥點了點頭。他到要看看那倆人究竟打得什么盤算,阿兄怎就輕易信了他們!
裴珣安撫好弟弟,對大胡子一拱手,“高縣尉。”
大胡子高晉也不拖沓,直接道:“吉顯身邊我已經安排了人手,絕對靠得住,但如非必要,我不會用上他!”
裴珣聽了點點頭,也沒追問內應的身份,只接著道:“我動用了裴氏的力量,僅能查到吉顯、安千戍跟回紇有所勾連,具體所為何事,尚不可知。”
“總不會是好事,不過骨力裴羅野心很大,近些年對突厥多有不服,我看再等個幾載,時機成熟,他們之間必有一戰!”谷三娘手指輕彈著銀盞,徐徐道出自己的見解,她一句一句說得很慢,顯是一邊說一邊在飛速思考,她說著說著突然坐直了身子,急速道:“我知道了!他們此次所圖必是軍備!”
“不能吧!這膽子也忒肥了,這可是誅族之罪!”高晉一聽,忙放下扒拉胡子的手,正經道。
裴子孚聽了這話,坐都坐不住了,一把拽住他四哥的袍袖。
裴珣手里的酒,被他弟撲過來撞灑了一半,酒順著矮幾流下浸入到了衣袍的下擺。他僵著身子,全然顧不上這些,只緊緊盯著古三娘的臉,半晌,終是點了點頭,“三娘說得不錯。回紇既有野心又不缺戰力,那少的只能是軍備。”他看了眼身邊糟心的弟弟,再看著谷三娘眉眼舒展,笑意盈盈,默默咽回口氣,輕聲道:“你阿耶阿兄把你教導得很好。”
谷三娘聽了這話,笑容淡了下去,拂了拂袍角,站起身道:“我沒有憂國憂民的濟世情懷,我只為報仇!此事我會利用,卻不會干涉,裴郎君如若有什么想法,不必知會我。告辭!”
高晉也隨著站了起來,嘟囔著,“可算扯完了。”追在谷三娘的身后道,“下次可別喊我,有什么事你來吩咐我一聲就行。”
裴子孚不可置信的看著他倆就這么走了,氣得大罵了聲:“豎子不足以謀!”正預備追上去再教訓一番,卻被他哥狠瞪了一眼,嚇得縮了縮脖子,又覺得不服氣,直奔到那個樹下,狠踹了幾腳。
裴珣卻突然站了起來,從懷里掏出一物,揚聲道:“留個念想吧!”一抬手,把東西扔了過去。
谷三娘伸手接住,拿到眼前一看,愣怔了一瞬,把東西往懷里一放,抬步就出了后角門。
高晉一直跟著她,看她二話不說就把東西揣進懷里,心里一陣別扭,正想酸不溜丟的來兩句,卻發現谷三娘的臉上掛上了兩行淚。
高晉馬上閉了嘴,默不做聲的跟她身旁。見她也不用手去擦,只迎著風不停地走,淚珠一串串墜下來,落在前襟上,慢慢地濕了一小片。
高晉看她這樣心里也難受起來,碰了碰她的胳膊,又不知說什么好,只得輕輕地道了句,“三娘。”
谷三娘仿佛才回過神,站住腳,掏出帕子擦凈了臉,對著高晉勉強一笑,道:“無事。你回吧。”
此時小院中,裴子孚蹦到裴珣面前嚎著:“四哥,你失心瘋啦!那玉佩你戴了多年,片刻不離身,怎好這般隨意就給了人!”
裴珣木著臉,看著急得跺腳地弟弟,“你可知那是何人之物?”
“當然知道!那是古詹士家二郎哥的遺物,他那年打賭輸與了你,他……”裴子孚突然意識到什么,眼淚猛得涌上眼眶,再出口時,聲音都發著顫,他喃喃道:“他說那玉佩上的絡子是他家小三娘打的,他讓你好好收著,早晚得贏回來……”
說到這他再說不下去,蹲下身子,捂著臉‘嗚嗚’的哭出了聲,“四哥,她是嗎?真的是嗎?”
裴子孚怎么也忘不掉,五年前那個夏日里,那么那么地悶熱,聽聞古家出了事,他隨著父兄縱馬奔至古府,等他們到時,所有的殺戮早已經停了,沒有什么鮮紅的血海,只是滿目的焦黑,四處還有些未燃盡的火苗,蒸騰的熱氣炙烤著滿面驚呆的眾人。裴子孚覺得自己的血也沸了起來,心也隨著燒得化了。他看著叔伯們親手抬出一具具黑糊糊的尸體,他們有的完整、有的殘缺,但同樣的都是焦成了木炭,面目全非。他不敢相信,這一團團丑陋恐怖的東西會是儒雅博識的古詹士,會是溫柔慈愛的古家阿婆,會是龍駒鳳雛的古大郎、古二郎,還有那個野蠻跋扈,但一笑起來讓人心都亮了的古三娘……
回來后裴子孚大病了一場,用了大半年時間才慢慢調養過來。從那后,他更加發奮的讀書習武,人也一改從前的膽小,變得嫉惡如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