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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皮子還沒出口的恭維話一下子全堵在嗓子眼。他又偷偷打量了下,只見這位郎君孤身一人,沒有仆從相伴,穿的袍子樣式普通,但料子卻是蜀錦,肯定非富則貴!他們這些士大夫總有些怪癖,這小郎年紀輕輕,想是剛出門游歷,還懷著滿腔的抱負想體味下民間的疾苦!
康皮子是個雜胡,從小混跡市井,看慣了眉眼高低,素來厭惡這些端著架子的士族。他在心里大大地翻著白眼,臉上卻依然笑的真切:“好叫郎君知曉,仆家的客房都收拾的利落,普通間也比別家的亮堂寬敞,所以早早的都定了出去,只剩下一個稍間,怕是不太合郎君的心意……”
“可。”
康皮子看著小郎君皺了下眉,就當真定下了這間,心里一琢磨,想來這是個摳門的!賞錢之類的自是沒有了!不自覺臉上也帶出了些顏色,道:“郎君可要洗漱,普通客房只送一桶水,澡豆您得自備。”
不想,小郎君卻喚住了他,并掏出了一把銅板放到幾上,道:“長樂巷的谷記酒肆你可識得?”
康皮子看了眼銅錢,足有十來枚,心中一喜!又聽聞他問的是谷記,這在西市里無人不知無人不曉,遂喜上眉梢的道:“自然是識得!”他心里暗笑,原來這小郎君也是為了谷娘子而來,這樣的傻子可是有許久不見了!
康皮子往前湊了湊,小心地詢問著:“郎君要打聽的可是谷記的東家谷三娘子?”
小郎君肅著臉,下巴沖著銅錢一挑,道:“講。”
康皮子連聲道好,快速的把銅錢全攏在手里,哈著腰道:“小郎可要三思,您身嬌體貴的,那谷三娘還是遠遠離著些好,那可真真是個煞星!”
這位小郎正是裴子孚,自他出了酒肆,越想越覺得谷娘子可疑處甚多。不說談吐見識,只看她施禮,就斷不是平頭百姓家能教得出的!自己此次出門,一來瞞著家里,二來此行的目的很是冒險,自當是越謹慎越好,好歹不能帶累了家族。
康皮子端詳著面前的小郎君,見他確是認真聆聽,也不由起了談興,滔滔不絕道:“要說這谷娘子的身世也是坎坷,聽說她是荊州人士,也是高門大戶嬌養的小娘子,只不過家道中落,被配了個病弱的氏族郎君,夫家急著讓娘子過門,已經納過彩、請了期,卻沒成想,還沒等到行昏禮,郎君就病去了!谷娘子喜堂都沒入就守了望門寡。夫家勢大,嫌娘子晦氣,竟二話不說就把她休棄出門。谷娘子是個烈性子,當場就拔下簪子自毀了容貌。后拿著嫁妝單子,改回了本姓,立了女戶。聽說她在娘家行三,大家都稱她谷三娘。關內多講究,一個女子不好過活。后來她就帶著個老仆,輾轉來了這邊陲,靠著一手釀酒的好技藝,也立起了名號。”
裴子孚聽得店伙計說書一般,講得口沫橫飛,不禁皺了皺眉,問道:“你講的倒是詳盡,可不知確實否?”
康皮子沒想到真會有人較這個真,愣了一下,道:“小的自是道聽途說,縣里識得她的人都是這么說的。”
裴子孚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
康皮子看著小郎君對自己的說辭不甚滿意,忙接著道:“郎君別急,我后面要說的才是重點,且都是親眼所見!只是……”
“莫要吞吐,說!”裴子孚看他說得猶豫,以為嫌賞錢不夠,心里嗤了聲,罵了句市井兒,又掏出幾個銅板。
康皮子慌忙擺著手道:“不不不,郎君誤會了,仆是怕一會兒要說的話不雅,污了郎君的耳朵!”
裴子孚示意他收好銅錢繼續。
康皮子臉上樂開了花,心里連連贊嘆自己眼力不凡,這是遇上了財神!
更加賣力的道:“要說這世道,一個女子孤身在外確實不易,更何況她那個樣貌!想必郎君也見過了,即便破了相,也不是這邊城的粗野婦人能比得的。”
“所以……”他停頓了下,吞了吞口水繼續道,“她那酒肆剛開張的時候,街上的潑皮無賴成日里圍在門面前轉悠,后來見著確實沒有男丁出來呵斥,更是大著膽子進了店鋪里。不過任誰都沒想到,谷三娘帶的那個老家仆是個練家子,手底下的功夫強的很!那些個大漢被他整治得輕的折手折腳,重的,現在怕還在榻上躺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