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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一早,龍娶瑩打著哈欠下樓的時候,一眼就看見章秀了。
小姑娘背著個藍布包袱,站在一樓大堂門口,縮著肩膀,眼神怯怯的,像只怕人的小野貓。見龍娶瑩下來,她眼睛亮了亮,又趕緊低下頭。
龍娶瑩昨晚睡得還不錯。雖然和王褚飛一個屋,但兩張床各睡各的,她沾枕頭就著,連半夜摔下床一次都不知道——當然,更不知道是王褚飛把她抱回去的。
這會兒她睡眼惺忪,滿腦子想的都是早點。清粥小菜就不錯,再來個肉包子,完美。她加快步子,走到章秀面前跟她打招呼。
王褚飛跟在她身后,目光落在章秀身上,眉頭皺了起來。
龍娶瑩趕緊解釋:“我收的丫鬟,半路上撿的。”
王褚飛腳步頓住,面無表情地看著她。
“不行。”
兩個字,干脆利落。
龍娶瑩就知道他會這么說。她湊過去,壓低聲音,一副說悄悄話的架勢:“我就是路上無聊,找個人陪我玩。她就住在賓都,不會跟著回宮的,就這一路……”
龍娶瑩剛要伸手去抓他袖子“撒嬌”,王褚飛立馬抽手,往后退了一步。
龍娶瑩也不惱,換了個角度,捂著屁股,齜牙咧嘴:“哎喲,我這屁股現在還疼著呢。不知道誰,不分青紅皂白就打人……”
王褚飛眼皮跳了一下。
龍娶瑩見軟硬不吃,只好使出殺手锏。她湊得更近些,聲音壓得只有兩人能聽見:
“只要你答應,接下來你想怎么玩,我都不告訴駱方舟。行不?”
王褚飛沉默片刻,目光越過她,落在章秀身上。
四肢纖細,沒有練武的痕跡。包袱扁扁的,藏不了兵器。身上沒有異香,不是用香的人。
他收回目光,一句話沒說,抬腳往外走。
龍娶瑩偷偷比了個勝利的手勢。
章秀還不知道發生了什么,只見龍娶瑩沖她招手:“走,把行李扔馬車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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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過早飯,馬車晃晃悠悠上了路。省親隊伍繼續趕路。
按說快馬加鞭,昨天晚上就能到賓都。可辰妃懷著身子,馬車得穩,儀仗得齊,走走停停,估摸著要下午才能到。
應祈他們天沒亮就走了,說是去找陵酒宴。龍娶瑩也沒細問。
章秀坐在馬車角落里,縮成一團,大氣都不敢出。龍娶瑩這好歹是在路上多了伴,到達賓都也要下午呢。
章秀害怕被董卿語認出來,龍娶瑩說得好好的,讓她穿男裝混在他們這些人里,不會發現的。章秀這才怯生生點頭。
龍娶瑩看她一直低著頭也不說話,知道她心里擔心哥哥,可這好不容易路上多了個伴,就這樣陰沉沉的,龍娶瑩實在難受。
她為了讓氛圍輕松點,就又開始胡亂閑扯:“昨晚那個戴大紅花的人,是你哥吧?”
章秀點點頭。
“還別說,你哥長得挺好看。換上女裝,我當時真沒看出來。”龍娶瑩手撐在身后,坐得歪七扭八,一點規矩都沒有。
章秀低著頭,聲音細細的:“我哥一直照顧我,從小啥好吃的都給我,所以長得很瘦。”
“但是個子很高誒。”龍娶瑩眼珠轉了轉,又開始不著調,“你哥有婚配沒有?長得那么好看。”
章秀愣了一下,臉騰地紅了:“姑娘,我哥……才十五……”
龍娶瑩這才反應過來,訕訕地摸了摸鼻子:“是小了點……”
而馬車里的對話,在外面的王褚飛聽得一清二楚。他目視前方,淡淡瞥了馬車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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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里,章秀沉默了一會兒,忽然抬起頭,問出憋了一路的問題:
“姑娘,你為什么一直帶著鎖鏈?你和外面那位大人,又不像是...囚犯的樣子。”
龍娶瑩來了精神。她往后一靠,擺出一副高深莫測的架勢:“我啊?害,外面那個是我手下敗將,我實在太厲害了...他怕我了,所以才把我鎖起來的。”
章秀眨了眨眼睛,也不知道信沒信,輕輕“哦”了一聲。
龍娶瑩說話音量不大,但馬車外的人耳力都超常。幾個跟在后面的侍衛偷偷看了王褚飛的背影一眼,王褚飛沒什么反應,繼續目視前方。
龍娶瑩動了動身子,屁股還是疼。她心里又罵了王褚飛一句:死東西,下手真狠。
“姑娘,”章秀忽然叫起來,“你手繃帶開了!流血了!”
龍娶瑩低頭一看,纏著的紗布果然松了,血從縫隙里滲出來。
“誒呦……”
話沒說完,馬車停了。
車簾一掀,王褚飛彎腰鉆了進來。
他什么話也沒說,抓過她的手,解開散掉的繃帶,從懷里摸出干凈的紗布和一個小瓷瓶。上藥,包扎,動作利落得很。
章秀在一旁看著,大氣都不敢出。
包好之后,他把藥和紗布往龍娶瑩懷里一放,轉身就出去了。
龍娶瑩舉著那只重新包好的手,愣愣地看著車簾晃蕩。
等王褚飛走回前面,前面辰妃的馬車已經走了一段路了,王褚飛仰起頭,示意繼續趕路。
馬車重新動起來,她才回過神來。
“這人……”她嘀咕了一聲,不知道說什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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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剛走出一段,忽然又停了。
這次停得急,章秀往前一栽,龍娶瑩趕緊扶住她。
外面很安靜。太安靜了。
龍娶瑩心里咯噔一下,掀開車簾探出頭去——
好家伙。
馬車前面,整整齊齊站著四個人。
一黑一紅,一黑一紅,戴著面具,除了顏色不同,長得一模一樣。四人站得筆直,跟木樁子似的,一動不動。
周圍的侍衛已經拔出刀來,嚴陣以待。
龍娶瑩倒吸一口涼氣:“怎么回事?”
那四個人看見龍娶瑩探出頭,忽然動了。
不是普通的動——是從剛才那種木偶般的僵直狀態,一下子“活”了過來。四肢以一種詭異的角度扭動,關節像是剛上了油。
“嗖”的一聲,兩人往左,兩人往右,從兩側包抄而來。
等寒光從他們腰間閃現時,刀已經到了侍衛眼前。
一對黑紅緊緊貼在一起,四只手同時攻擊,刀光快得看不清。一個侍衛揮刀迎上去,只聽“噼里啪啦”一陣亂響,那侍衛慘叫一聲,身上被削掉一層皮肉,鮮血飛濺。
章秀捂住眼睛,嚇得尖叫起來。
一個侍衛好不容易找到機會,一刀砍向其中一個黑衣人——
“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