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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娶瑩愣了下。

“我哥要是被送回賓都，董大人絕對不會饒了他的。”

龍娶瑩的耳朵一下子豎起來。

賓都。董大人。

這兩個詞像鉤子，把她所有的瞌睡都鉤沒了。她坐直身子，水花濺起來也顧不上。

“你說清楚。”她壓低聲音，眼睛里閃著光。

女孩看了看周圍，那些女眷還在遠(yuǎn)處搓洗，沒人注意這邊。她湊近些，聲音怯怯的：

“我叫章秀。我哥叫章犬。我們爹娘死得早，是我哥一天到晚擺攤賣菜饃，把我拉扯大的。我們就住在賓都。”

她頓了頓，聲音低下去：“年前有一天，董卿語騎馬闖街，他看到我了，說我長得好看，就把我拽上馬，帶回府里去了。說要納我做小妾……”

龍娶瑩眉頭皺起來。

董卿語。董仲甫那個大兒子。

她對這人有點(diǎn)印象，長得肥頭大耳，賊眉鼠眼的，嗓門還大，仗著老子的權(quán)勢在賓都橫行霸道。沒想到還禍害起小姑娘來了。

“我今年才十三歲，我哥十五歲。”章秀抬起頭，“我被董卿語關(guān)在府里，他……他禍害死了好多人。所有人在他手里都生不如死，有去無回。我真的害怕。”

她說著，聲音開始發(fā)抖。

“我哥為了保護(hù)我，男扮女裝，到府里做下人。”章秀的聲音越來越低，“當(dāng)他知道董卿語要把我送給那些狐朋狗友玩的時候，他才冒險(xiǎn)，把我救出來。”

龍娶瑩腦子里閃過那個穿紅衣、戴大紅花的男人。

“逃跑的路上，我哥還是被抓了。”章秀眼眶泛紅，“他們說他穿著女裝，是流氓，是變態(tài)，要抓他回賓都。我只敢一路跟著。”

龍娶瑩問：“那個別著大紅花、當(dāng)時保護(hù)你的，被通緝的，就是你哥？”

章秀點(diǎn)點(diǎn)頭，眼淚終于掉下來。

龍娶瑩沉默了。

章秀忽然抓住她的手，眼淚汪汪地看著她：“姑娘，我求求你。你身邊那位大人一定能跟董大人說上話，能不能求你，讓董公子饒了我哥？”

她眼淚不停地流，聲音卻堅(jiān)定：“只要能饒了我哥一命，我……我自愿回到董府去，我再也不逃了。”

龍娶瑩看著她，心里飛快地盤算著。

章秀說的話，她沒全信，但也沒不信。一個十三歲的小姑娘，編不出這么詳細(xì)的謊。

有用的不是她的故事，是她這個人。

“你哥還在這兒嗎？”龍娶瑩問。

章秀搖頭，眼淚跟著甩下來：“剛才我們想跑，但還是被抓了。那兩個捕快，一時辰前怕夜長夢多，趕夜押著他走了。”

龍娶瑩想了想，拍拍她的手，隨口畫的餅：“行。等我到賓都，會替你想辦法。”

章秀眼睛一亮，隨即又黯下去：“姑娘，我能跟你一起去賓都嗎？我實(shí)在擔(dān)心我哥。”

“這個……”龍娶瑩猶豫了一下。

“我絕對不會給你添麻煩的！”章秀急急地說，“我什么都能做，洗衣做飯，端茶倒水，我什么都會！”

龍娶瑩看著她，忽然問：“你說你在董府住了一年？”

章秀點(diǎn)頭。

龍娶瑩又想了想，心里打起算盤。

一個在董府住過一年的人，一個親眼見過董卿語怎么折騰人的人，一個知道董府里里外外、認(rèn)識那些下人門路的人——萬一到了賓都出點(diǎn)什么事，這女孩用得上。

“好。”龍娶瑩說，“一起走。”

章秀愣了一瞬，隨即拼命點(diǎn)頭，眼淚又涌出來。

“天亮的時候，你在一樓等著我。”龍娶瑩說。

章秀連聲道謝，抹著眼淚爬起來，匆匆穿上衣裳，跑了出去，要去收拾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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浴房里重新安靜下來。

龍娶瑩長舒一口氣，往后一靠，靠在池壁上。

熱水泡得人渾身發(fā)軟，腦子卻清醒得很。

一個在董府住過一年的小姑娘。知道董卿語怎么折騰人。認(rèn)識那些下人。知道府里的門路。

有用。太有用了。

她重新把毛巾敷在臉上，閉上眼。

舒服。

熱水把身上的酸疼都泡化了，腦子也慢慢放空。水汽蒸騰，暖洋洋的，什么都懶得想。

毛巾蓋著臉，眼前一片暗紅。耳邊是水聲細(xì)微的響動，還有遠(yuǎn)處幾個女人隱約的說話聲，混在一起，聽不真切。

她就這么躺著，一動不動。

……

不知道過了多久。

忽然——

“啊——！”

一聲尖叫，又尖又響，就在耳邊炸開。

龍娶瑩猛地睜開眼，毛巾又從臉上滑落，掉進(jìn)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