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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偏殿,駱霄雀驚魂未定,稍微有點動靜就嚇得往龍娶瑩身后躲,尤其怕狗,連畫上模糊的狗形看了都哆嗦。龍娶瑩耐著性子哄了半天,又翻出之前做的小動物饅頭,才讓他稍微安定些,最后累極了,趴在榻上睡著。
等孩子呼吸平穩了,龍娶瑩才輕手輕腳走到外間,坐在燈下,鋪開紙筆。
瘋狗的事,不能就這么算了。這是個機會。
她提筆給董仲甫寫了封密信,語氣拿捏得恰到好處。先表達了對辰妃遇險的“深切擔憂”與“無比憤慨”,指天畫地表示自己與辰妃姐妹情深,一定會設法保護娘娘和她腹中皇嗣,絕不讓幕后黑手得逞。字里行間,流露出一種急欲尋得靠山、擺脫眼下困境的迫切。
而后信寫好了。她親自去了一趟辰妃宮里。
辰妃受了驚嚇,正倚在軟榻上,臉色還有些白,手里捧著安神湯,小口啜著。芍藥在一旁憤憤不平,一口咬定是盛嬪搞的鬼,說那女人嫉妒辰妃有孕,心腸歹毒,什么下作手段都使得出。
龍娶瑩沒接這話茬,反而蹙著眉,像是深思熟慮后才開口:“娘娘,以我愚見,此事恐怕沒這么簡單。盛嬪娘娘……或許對娘娘有些怨氣,但憑她一己之力,能把一條活生生的瘋狗神不知鬼不覺運進內宮?這宮門守衛、各處巡查,難道都是擺設?”
她頓了頓,觀察著辰妃的臉色,才緩緩道:“依我看,關鍵倒不在是誰指使,而在誰能辦成。這宮里宮外……手能伸這么長,又有膽子伸這么長的人,可不多。”
辰妃的臉色果然變了變,捧著湯碗的手指微微收緊。
龍娶瑩適時打住,呈上密信,又說了幾句“娘娘務必保重玉體”之類的寬慰話,便起身告辭。
“龍姑娘留步。”辰妃叫住了她,揮手屏退了左右,連芍藥也退到了外間。
殿內只剩下她們兩人時,辰妃才壓低聲音,透出實情:“你說得很對,能把一條瘋犬帶入宮里,的確得有些能耐。那狗……的確是董大人安排的計策。”
龍娶瑩恰到好處地露出驚愕之色,隨即又變成恍然和幾分“果然如此”的欽佩。
“董大人說,宮里有些人,是時候敲打敲打了。借著這事,才好名正言順地……清理門戶。”辰妃看著她,眼神里帶著一種復雜的審視。她想起董仲甫給她的密信里說的話:瘋狗事件一出,龍娶瑩必會因此事來信。董仲甫料定龍娶瑩如今走投無路,只有攀著他這一條道可走,必然會不留余力地討好表忠心,以證明自己有用。
而事實,也果然如此。
龍娶瑩微微笑了笑,那笑容里有恰到好處的謙卑和一絲被看透后的坦然。她隨即接茬問道:“那……不知接下來,董大人有何指示?需要我……做些什么?”
辰妃看著她,那目光自上而下,像在掂量一件即將派上用場的工具:“董大人說,御林軍的鄒柄鄒大人,近來有些礙事。這次瘋狗能進來,他身為御林軍統領,首當其沖,難辭其咎。”
話說得委婉,意思卻很明白:董仲甫要借這事,把鄒柄徹底搞掉。而動手的刀,希望是她龍娶瑩。
瘋狗能進宮,鄒柄有失職之罪。但董仲甫要的,顯然不止是失職——他要龍娶瑩給鄒柄扣上更重的帽子,比如“勾結內宮,意圖謀害皇嗣”,最好能直接扳倒,甚至要了他的命。
這哪是什么簡單的計策?這是試探,是投名狀,是逼她站隊。董仲甫要拉她上船,光靠遞信表忠心可不夠。得手上沾點血,沾點洗不掉的麻煩,才算真的綁在一起。
這種貪得無厭的拿捏,是看準了龍娶瑩目前無人可依,只能抱緊他董仲甫這一條大腿,所以想把龍娶瑩當成一條招之即來、揮之即去的狗,讓她咬誰就咬誰。
龍娶瑩臉上沒露半分不悅或猶豫,反而誠懇地點頭:“我明白了。鄒大人失職,致使娘娘受驚,確該嚴懲。皇嗣安危重于泰山,此事絕不能輕縱。”
但她心里清楚得很。她龍娶瑩是有價值的,董仲甫此舉,顯然是認為她困在深宮,非他不可,所以步步緊逼。若是她真做了,手上沾了血,接下來就會有更多身不由己的事被逼著做,反而會越來越弱勢,完全被對方拿捏。等董仲甫達成自己的目的之后,她龍娶瑩很可能會像用過的抹布一樣被拋棄。到那時,還談什么合作?
她摸出來了,這大概是董仲甫的試探,看她到底是能馴成一條聽話的狗,還是能做一把趁手但也需要警惕的刀。
可惜,龍娶瑩兩樣都沒想過。
她轉而露出為難之色,嘆了口氣:“扳倒鄒大人這事,我倒是可以想法子。鄒柄掌管御林軍,位高權重,要動他,可不是上下嘴皮一碰就成的事。先別說計策,我至少得有自由走動、探聽消息的余地吧?”她試探地看著辰妃,“所以我需要娘娘先幫我個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