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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急之下, 他襯衣還扣錯了扣眼,想要解開重新扣,又手忙腳亂, 越慌越亂, 還是霍利斯從衣柜里拿出一件衛衣, 兜頭套在瑞文身上:“手舉起來。”
瑞文的腦袋從衣領處鉆出來, 頭發亂糟糟的,一臉懵懂, 卻聽話地叫舉起哪只手,就舉起哪只手。
灰色衛衣足夠大, 足以遮住錯亂的扣子。但臨行前,霍利斯實在不放心, 堅持開車送瑞文過來。
順利送佛送到西,疑似遭受了“卸磨殺驢”,霍利斯沒有生氣,依舊不放心道:“要不要我跟你一起,萬一有需要,我還可以搭把手,多個人多個照應。”
瑞文認真想了想,正好排除了他沒有“卸磨殺驢”的嫌疑:“夠了,兩個成年人,力氣活我做,不方便的事有安妮在。而且工作也離不開人,有什么情況你可以及時告訴我。”
霍利斯只好放人:“你這邊有什么需要,你也及時告訴我。”
“好。”說完,瑞文匆匆下車,身影消失在醫院茫茫的夜色里。
他考慮到了一切,也沒有任何私心,獨獨忽略了霍利斯的想法。
不方便在長輩面前透露的關系、無法公之于眾的感情,還有深夜里,要如何解釋這個突然出現的陌生人身份。
同事?朋友?還是戀人?
霍利斯重新啟動車輛,和瑞文背道而馳。
他們一起消失在同一片夜色里,帶著這樣一段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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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文趕到診室門口的時候,李蘭已經做完檢查,她就這樣吊著受傷的胳膊,坐在診室外的椅子上,左右前圍滿人,舌戰群儒。
“叫你跟我們一起住,你偏不聽,這下好了吧,大晚上手骨折了。”
說話的是李蘭的兒子李杰克,作為“群儒”長輩,他雙手叉腰,獨占c位——站在李蘭面前,表情又氣又急,卻要控制語氣,聽起來怪異又好笑。
李蘭不甘示弱,哪怕坐著,三面包圍,她也能展現出驚人的氣勢:“我是你媽,還是你是我媽,輪到你在這兒教訓我!”
她叱咤奧洛共和國華人區幾十年,哪能讓一個二代當著三代的面,訓斥得跟個三代似的。
真三代李安妮抱著手臂站在李蘭右邊,她無意加入兩個老輩子的腥風血雨,百無聊賴之下,察覺到有人靠近,下意識抬頭,正好看見了瑞文。
她抽出一只手,朝瑞文揮了揮:“來了呀。”
李蘭還在想誰來了,扭頭一瞧,也看見了瑞文,下一秒,她連名帶姓地叫起了孫女的名字:“李——安——妮。”
“公共場所,禁止喧嘩。”李安妮最近搬去和老太太一起住,積累了不少應付她的招數。
老太太好面兒,在外總覺得代表了國家形象,比他們還要遵紀守法,恪守規章制度。
果不其然,她話音剛落,老太太就立馬收聲。
轉眼間,瑞文充分發揮兩條長腿的優勢,三步并作兩步,走近四人。
逐一跟每個人面對面打了聲招呼后,慌忙詢問道:“杰克叔叔、安妮、保羅,姥姥情況怎么樣,醫生怎么說?”
傷患要強了一輩子,習慣自己的事自己做,自己的病情也要自己代言:“我就是手磕了一下,他們小題大做,大晚上把你也叫來了,你明天還要上班呢!”
面對這位長輩,瑞文有時候也挺無奈的,他默默移開視線,跟另外三個晚輩對了一下眼神。
李保羅沉默了小半輩子,最怕做他奶的主。
李杰克子承母業,幾十年來母子倆一對話,十句里有八句在互相陰陽怪氣,剩下兩句不是叫人過來評評理,就是拿身份或年齡壓彼此。
——“我是你媽還是你我媽!”
——“跟你個老太太說不清楚!”
最后還是李安妮扛下所有:“你姥起夜不開燈,扶著床頭柜的手一滑,哐當一聲,可不就把手給磕骨折了。”
李杰克抓緊機會附和道:“要不是安妮不放心你姥,非要搬去跟她住,大晚上的,還不知道會出什么事兒。說什么叫這么多人來,興師動眾,這個時候不聚一起,你老還想什么時候聚一起?”
瑞文聽得頭疼,這一家人,關心都能說成有仇。
而李蘭向來有仇就報,她邊說,邊用完好的那只手拍了拍椅子的扶手:“嘿,臭小子,你還安排上你媽了!”
“對對對,”人到中年忽然回春,李杰克不耐煩地敷衍道,“你是我媽。”
完全插不進去話的瑞文:“……”
眼見醫院里即將上演家庭倫理大戲,李保羅抓住機會插句話:“那個,很晚了,我們要不要先回去?”
他之前全程一語不發,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是個啞巴。
李安妮提起一旁的診斷報告,接在弟弟后面說:“走吧,二老,要是沒吵夠,我們回去繼續?”
然后成功吸引了所有火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