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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震驚地看著這位大嬸:“……”
宴安一手抵著唇忍笑,另一只手摟過我的肩膀:“這是我辛辛苦苦討來的老婆,世間只此一個,丟了可不行?!?
他心情倒是變得很好,居然還有閑情雅致和大嬸在這里胡說八道。
大嬸看看他,又看看我,喃喃道:“年少夫妻總是這般恩愛,年紀(jì)大了就恨不得對方早點(diǎn)死啦,哎。”
這大嬸身上到底發(fā)生過什么,真是讓人好奇。
她嘆了口氣,道:“既然如此,你們就一起走吧,千萬別留在這里?!?
君揚(yáng)道:“這里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事?還請您直言,不要再羅里吧嗦了。”
大嬸皺了皺眉頭:“你這少年人……?!?
君揚(yáng)揮手,一錠白花花的銀子便落在了那大嬸的藤籃中。
大嬸瞬間瞪大了眼睛,而原本一臉冷漠在兩旁田地中務(wù)農(nóng)的村人,也因這一錠銀子,忽然一窩蜂涌了過來。
在這群徒然熱情的村人的講述中,我大致明白了這村子里發(fā)生了何事。
自半年前開始,這村子里就常死人,最初那半個月月最為可怕,據(jù)說一天死一兩個,死的人往往渾身漆黑干癟,跟被燒焦了的干尸似的,死因也找不出來,而且這死的人也毫無規(guī)律,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恐慌蔓延了半個月后,許多人想逃離坂煌村,然而更詭異的是每個決定要逃離的人,總會在離開坂煌村的前一夜死去。
過了第一個月,莫名死人的情況終于好轉(zhuǎn),京城來的官差仔細(xì)檢查了一番,也查不出個所以然來,最后認(rèn)定是瘟疫,一把火將尸體統(tǒng)統(tǒng)燒了。
這事兒看起來就平靜下來,村里有個做生意的,鼓起勇氣收拾好行李,第二天要去京城賣貨,出發(fā)的前一夜心驚膽戰(zhàn)了半日,第二日卻好好的,再回到村里也平平安安。
大家以為沒事了,但村里還是有人不放心,仍想要走,見那生意人平安無恙地離開,舉家收拾行囊要逃離坂煌村,誰知第二天村里人又發(fā)現(xiàn)了一屋子的干尸。
之后又出了幾樁類似的事情,那不知是怪病還是妖物的東西,竟像是會讀心一般,做生意的人離開,能平安去,平安回,可但凡起了徹底逃離的念頭,就一定會死。
這樣過了三個月,村里人便麻木地接受了這件事,再沒有人試圖逃走,而再之后的三個月里,每十天會死一個人,十分固定。
而若有外地來客在此借宿,則不受那十天死一人的規(guī)矩,一定會死。
坂煌村內(nèi)像是蟄伏了一頭看不見的怪物,十天吃一次人,偶有加餐,但也絕不影響十天吃一人的頻率。
坂煌村的人發(fā)現(xiàn)了這件事,也曉得即便外地來客死了,該來的十天一次的死亡還是無可避免,故而但凡有人要借宿,他們總會勸上兩句,讓人快走,千萬別回來。
而坂煌村中的人,則只能留在此處,祈禱著下一個死的千萬別是自己或家人。
這村也因為略有名氣,不少和尚道士常來此收妖,但要么就一無所獲離開,要么就直接慘死。
☆、記不得
最初那大嬸說完, 忽落下兩滴淚:“我家那個活著的時候, 好吃懶做打呼嚕,我恨不得他早點(diǎn)死, 可他死了我才發(fā)現(xiàn),我所討厭的,卻是求也求不回來了……”
君揚(yáng)神色微動, 又掏出一錠銀子要遞給她。
旁邊一大漢大吼道:“王嬸,你漢子都死了二十一年了, 現(xiàn)在裝模作樣干什么呢!”
君揚(yáng)默默將那錠銀子給收了回去。
那位王嬸見煮熟的鴨子飛了,不由得大怒:“與你何干!罷了罷了,反正你們也曉得這事兒了, 快走吧!天色一暗,你們可就走不了啦!”
宴安仍是一臉和善:“我們卻偏要在此留宿?!?
眾人面面相覷,王嬸道:“你們這是……鐵了心要送死?”
宴安只笑道:“你們哪個家中環(huán)境好些, 可借我們一住的?”
王嬸立刻走上前:“橫豎你們不怕死, 那就去住我家吧?!?
宴安開出了環(huán)境好這一條件,其他人似乎也沒有要與王嬸爭辯的意思。
到了王嬸家一看, 在坂煌村里確實算的上氣派,倒不是裝設(shè)有多豪華, 當(dāng)初或許是用過心的, 可年歲太久, 已顯得老舊。說氣派,乃是因為這是個極大的四合院。院里栽著槐樹與柳樹,都已光禿禿的, 地上還有些落葉,主人大概懶得打掃。
王嬸站在院子里,幽幽地看著那幾株樹,道:“你們是不是很奇怪,我怎會種柳樹槐樹這樣不吉利的樹?哎,當(dāng)年種的可不是這些,但自我嫁進(jìn)來,才生了兒子沒幾年,我丈夫的父母先后去世,接著,他的大姐和姐夫也去了。到后來,他的小弟弟也去了。”
王嬸指了指東面的房間:“這里原本就是他父母住的屋子,旁邊那個是他大姐出嫁前住的屋子,后來姐夫入贅,就搬到了北面大屋子里,南面最中間那個,是他弟弟新婚用的房間,新婚當(dāng)夜,夫妻雙雙死了。這么一來,屋子也就都空了?!?
她略一頓,做了個總結(jié):“我自幼父母雙亡,嫁進(jìn)來前,村東算命的白先生就說我命硬,但趙家不信邪,還是讓兒子娶了我,如今……哎。”
這個故事真是讓人感動不起來。
不過她最后說的那個算命的白先生,卻極有可能就是嬈音提過的那位擅長易容術(shù)的白先生,我悄悄看了一眼嬈音,見她也在看我,顯然與我所想一樣。
王嬸隨意道:“你們至多能住上一晚,之前又給了我那么大一錠銀子,我就不多收你們的錢了。除了我住的那間屋子,其他的你們隨意挑選著住,明日,我會情人來替你們收尸的?!?
我正要詢問碧落的事情,宴安忽皺了皺眉頭,看向四合院之外。
下一刻,一身著白衣厚長袍的女子,推著個坐輪椅的男人出現(xiàn)在門口,看見我們,那兩人都是一愣。
男人顯然腿腳不便,面色蒼白,身著厚重的青灰色毛邊夾襖,看起來分外虛弱,他輕咳了一聲,道:“娘,您怎么又往家中帶人了?”
那女子也溫柔地喊了一聲“娘”,只乖乖站著,沒有發(fā)問。
王嬸上前兩步,嗔怪似地看著那男人:“今日風(fēng)大,你怎么又出來了?”
又看向女子:“鈞兒要出來,你也不曉得勸著點(diǎn),萬一又病了,忙前忙后照顧的還不是你自己?”
那女子怯生生地低著頭,并不反駁,王嬸的兒子卻說:“娘,我身子已好多了,你就不要擔(dān)心,更不要責(zé)怪阿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