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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點整,阿爾托單著一件啞光重磅羊毛縐酒紅色馬甲,飽滿的胸部托在服帖的罩杯中,?大V領下露出乳溝邊緣,正面四粒做舊金屬扣,后腰的巴黎扣收緊,掐出完美的腰線,馬甲下擺形成一個小倒V字,和下身的高腰闊腿牛仔褲銜接得極為流暢。
她的目光停留在胸前那根細黑尼龍繩,尼龍繩輕飄飄的,此刻顯得有些廉價,她想了想,打算把繩子和戒指留在酒店里。她剛取下來,昂利便光著膀子進來了,他靠在門邊,目光落在她手上:“怎么把戒指取下來了?”“我覺得繩子和我這一身不是很配,有些突兀。”
她抬起頭看著他,?他剛從浴室出來,年輕男人冷白結實的肌理帶著未干的水汽,在晨光下一覽無余。阿爾托眼眸一轉,徑直走到他身前,踮起腳尖,雙手越過他的肩膀,將那根繩子不由分說地套到他的脖子上。?戒指順著他結實的胸肌滑落,停在他的胸口,?昂利身形一僵,他垂下眼眸,看著胸前這條丑繩子,聲音壓低了幾分:“……你這是干什么?”
“一個完美的折中方案。”阿爾托滿意極了,指尖劃過他鎖骨下方的肌膚,分外理直氣壯:“放在酒店戒指會變涼,戴在我脖子上又會毀了我今天的穿搭,既然如此,全天下還有哪里比貼著你的心跳的地方更合適呢?”她退后半步,紅唇勾起一抹壞笑:“昂利先生,今天你就是我的移動保險柜了。”?說罷,她又響亮地親了一下他的嘴唇:“蓋章生效。”
昂利看著她那副得意的模樣,感受著脖頸處那隱隱約約的粗糙摩擦感,無可奈何地輕嘆了一聲,由著她去了。他穿了一件淺灰色高領打底,將那繩子妥帖地藏在里面,又選了一條同色系的炭灰羊絨單褶西裝褲,阿爾托仍停在鏡前,她看著手腕上那金紅盤腕表,又皺起眉頭,這表雖然精致美麗可實在是太不日常…和今天的穿搭著實不搭…她一時間有些為難,腕鐲基本都在慕尼黑那邊,她沒帶過來。
昂利湊了過來“怎么了?”,她舉起手腕給他看:“我沒有太合適的腕鐲,這個手表也不太合適,可摘掉以后手臂就太空了。”昂利思索片刻,便解開了自己的表給她套了上去。鸚鵡螺萬年歷的表盤是深藍色的,白金表鏈對她來說尺寸有些大了,表頭滑落到了她的手背邊緣,他把腕表推到她小臂上,握住她的手親吻了她的手腕:“一會先去買幾塊合適的腕表。”
專車在巴黎街停下,司機拉開車門,昂利穿了一件小駝絨的馬球大衣,腳踩麝皮沙漠靴,阿爾托挽住他的胳膊,外披一件墨藍色暗紋羊絨浴袍大衣,頭戴一副大黑框貓眼墨鏡。卡地亞的會客室里已經準備好了蘇玳貴腐,店長恭恭敬敬呈上來一本冊子:“奧爾頓萊維先生,這是我們今年日內瓦國際高級鐘表展的名冊,最近剛帶回來,還沒有鋪貨。”
昂利把名冊遞給阿爾托:“先把今年Libre系列的那幾塊表拿出來吧。”?店長躬身:“請稍等”?。不多時,他雙手托著托盤走了進來——白金表殼的對角線,表盤和表耳交織著酒紅色與黑色的琺瑯線條;經典的坦克上下短邊鑲嵌了長梯形的紅寶石,搭配著純黑色真漆表盤;兩塊拉長浴缸,一塊白金表殼,鋪滿鉆石,錯落有致地鑲嵌了祖母綠和帕拉伊巴,另一塊是黃金表殼,鑲嵌了大量黑色尖晶石和黃藍石。
昂利理了理領根,對著店長輕描淡寫地揮了揮手:“這四塊,全都送到酒店。”阿爾托正翻著那本名冊,忽然頓住,把冊子遞到他面前:“昂利,你看這個。”她抬起那只戴著鸚鵡螺的手臂,將手腕湊近冊子上的那塊山度士——兩面深邃的藍盤,相似的金屬光澤,“它和這塊鸚鵡螺看起來有點像。”
他偏過頭看向店長,店長心領神會,將那塊表從柜中取出,遞到他們眼前:“您的眼光真好,這是今年新出的款式。”昂利接過來,藍盤鋼帶款表盤深邃如夜空,他端詳一會,隨后把表遞回給店長“確實很像。”他看了一眼阿爾托“改成她的尺寸,直接戴走。”
康帕島餐廳的包間已經準備好,前菜是一道深海鰲蝦塔塔,蝦肉切細,拌著柑橘汁和一點海鹽,鋪上一層魚子醬,主菜是慢烤布列塔尼藍龍蝦,龍蝦殼和桃子熬成的濃湯作為調汁,龍蝦肉緊實彈牙,配著烤得焦脆的小胡蘿卜和奶油菠菜泥,咸鮮和清甜交織,回味無窮,甜點是鮮莓果撻,黃油撻皮酥脆,奶油柔滑,滿滿的覆盆子、藍莓和切片草莓酸甜可口,仿佛春意將濃。
阿爾托捧著溫熱的接骨木花白茶,手腕上的山度士泛著藍色的絲光,初春的清甜花香在熱茶中更加馥郁,透過那層薄薄的茶霧,昂利輕輕扯了下領根,她放下茶杯:“昂利,”她站起身,繞過餐桌,走到他旁邊半蹲下,他有些不明所以,看著她的動作,阿爾托下一秒就輕柔地撫摸過他的領口“是帶著繩子不舒服嗎?”他不言語,阿爾托便自作主張把他的領口一點點往下翻折,只見他鎖骨上方的白皙皮膚已經被尼龍繩磨出一圈刺眼的紅痕,甚至有的地方已經破了皮滲出血來。
她一瞬間就慌了神,大腦變得一片空白,呼吸都急促起來,她以為這只是一個無傷大雅的撒嬌——他帶著繩子不舒服,被磨得這樣嚴重,怎么不說呢?她身上那些看不見的被約束帶勒進皮肉的舊傷又開始作痛起來,突如而來的嘔吐感被她強壓住化為眼淚毫無征兆地涌了出來,昂利有些詫異,他看著她泛紅的眼眶,心里涌起一種陌生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她為什么會哭呢?思來想去,是怕他生氣嗎?在她心里,他是那樣的人嗎?一個會因為這點小事就發怒的人?一個會因為她無心之舉而懲罰她的人?他想起她那些恰到好處的討好和乖巧——她是不是一直在害怕?害怕他生氣,害怕他遷怒,害怕他因為她的任何一個不懂事的舉動而收回一切?
想到此,他便輕輕擦拭掉她的淚:“這沒什么。”他以為這樣就能讓她安心,可阿爾托一聽,眼淚卻撲簌簌落得更兇了:“對不起…”她的哭腔里滿是自責,“我不知道會這樣…我沒想過它會磨破你的皮膚……”“真的沒什么,阿爾托,”他拿起帕子點掉她臉上的淚, “我不會因此生你氣的,別哭了。”
阿爾托咬住嘴唇,把剩下的淚憋回去,她不能再哭了,再哭他就要起疑了。那道血紅的傷口就在她眼前,在他的皮膚上格外刺目,她有些喘不過氣來,便深吸了一口氣,手指顫抖著解開繩子,弄了幾次才解開,又把戒指帶回到自己的無名指上。昂利的手覆蓋住她戴戒指的那只手,他的掌心溫熱,把她的手包在掌心里。拇指輕輕摩挲她的手背,他的溫度從他的手心滲進她的皮膚,順著血管一路流進她心臟,捋順她發顫錯亂的神經。
她的情緒被他的掌心拖住,終于穩定下來不再搖搖欲墜。她合眼又睜開,眼前的世界重新變得清晰起來。昂利已經把領口整理好,遮住了鎖骨下方那片泛紅的皮膚。阿爾托補了一點妝,又變回那個明艷四射的女明星,他們從包間的側門走出,沿著石階往下,一艘胡桃木的復古小艇已經停在岸邊。
二人赤足登船,幾只天鵝游弋,身后拖著細細的水痕。阿爾托轉頭看過昂利,他直挺的鼻梁架著茶晶色的墨鏡,漂亮的藍眼睛隱藏在金棕色的陰影里,正望著對面的城堡。她收回目光,也望向遠處的景色,氣泡香檳的酸甜和河畔濕潤的早春氣息撲鼻而來,她很少有這么放松的時候,于是情不自禁間伸了個懶腰,昂利低頭看她,又順著她的目光看向遠方。
花園有幾只白孔雀正在草坪上悠閑踱步,尾羽拖在身后。他們下了船,沿著碎石鋪成的小徑慢慢走,陽光落在兩個人交握的手上。偶爾有孔雀從路旁走過,瞥他們一眼,又高傲地揚起頭繼續自己的散步。遠處的白孔雀開了屏,阿爾托停下腳步看了一會兒,又轉過頭親了一下昂利的嘴角,“今天很開心。”她說。
昂利沒言語,微風吹拂,她的頭發飄起,他抬手把她被風吹亂的碎發撥到耳后,在她額頭上落下一個吻,吻很輕,陽光落在戒指上閃爍起璀璨的火彩,宛若這個春天的下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