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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只是槍,當真使槍的人指不定還藏在什么地方,伺機而動。
剩下十幾二十人被團團圍住,許是知道逃生無望,亦或者是他們根本不想逃,其中一人扔了手里的兵器扣手放到嘴邊呼嘯了一聲,統共二十余人長劍一動,反手割喉,不待方成等人反應,須臾的光景間,全部都割斷了脖頸氣絕倒地身亡了。
禁軍們收劍入鞘,齊齊叩首跪地朝上首的君王請罪,趙政面色平靜如水,看著一地的死士吩咐道,“都起來,把宗廟清理干凈,接著舉行祭祀大典。”
呂不韋王琯等人欲言又止目帶擔憂,想說話被趙政擺手制止了。
趙政素來說一不二,呂不韋等人只好行禮退下,吩咐蒙恬方成加強戒備守衛。
方成等人點頭應是,領著人把尸體拖走,又有仆人立馬清掃了地面,換上鮮紅的地墊,不過一刻鐘的工夫,整個宗廟里便恢復如常了,快得董慈以為方才血肉模糊滿眼死尸的場景只是做夢一樣。
董慈原本就怕死尸,這毛病跟了她兩輩子,這些年雖是因為行醫好一些了,但現在腦子里都是方才的斷臂殘肢,堆成小山一樣面色猙獰的死尸,一時間就覺得頭暈眼花心悸心慌,有些惡心,但似乎又吐不出來,董慈有些站不住,往后靠了靠靠在院墻邊上,現在沒什么事了她原本是想離開,但腿軟的不行,知道自己一動就得丟臉沒用的暈在地上,便一動不動的靠著院墻,慢慢緩著氣。
收拾完了方成便問尸體如何處置,趙政眸光暗黑森寒,面沉如水,揮手道,“車裂,人頭皆懸于城墻,國罪論處。”
宗廟里很安靜,趙政的話董慈自然也聽見了,趙政的處置方式她也沒什么好意外的。
這是她必須接受的世界。
趙政的做法也是最普遍直接、有利有效的做法。
一來震懾天下昭示君威,以儆效尤。
二來刺客若有余黨,如此也可引蛇出洞。
在場的人皆是神色如常,華陽太后姬孟等女眷皆是如此,董慈知道自己要真正融入這個世界還需要很長時間,但那是以后的事,她現在是當真走不了了,只希望大典快快結束,然后無論是誰,來和她說說話,或者扶她一把。
好在加冠大典已經臨近尾聲,趙政領著群臣告慰天地,祭奠祖宗,王琯出列揚聲言時辰以至,禮畢,所有人便跪地高呼秦國永世長存,國泰民安,秦王福壽綿延!
百余人的應和聲響徹天地,唯有董慈一人還站立著,就這么恍恍惚惚的靠著院墻站在最后,自是落進了趙政的眼里。
禮畢后祭壇下面的臣子陸陸續續退了下去,認識的訝然吃驚,不認識的探究好奇,董慈是有苦說不出,她知道她現在臉色肯定差極了。
董慈的臉色何止是差。
臉色寡白死灰,唇無血色,手腳冰涼,神色慌亂正強自鎮定。
趙政從祭壇上下來,走至董慈面前,低聲問了句還好么?
不好,董慈搖搖頭。
她是嚇壞了,趙政一把便將董慈抱了起來往外走。
大庭廣眾之下,董慈知道這很不好,背后的目光如芒在刺,但她實在是慫了,一點力氣也沒有,愛看便看愛說便說罷,有事總有趙政擔著。
董慈臉埋在趙政胸膛上蹭了蹭,就精神疲乏地閉上了眼睛。
趙政手臂緊了緊,低聲問,“覺得寡人殘忍?”
殘忍又如何?這里本來就是這樣。
董慈搖了搖頭,伸手環抱住他,低聲道,“就是頭一次見這么血腥的場面有點受不了,見多了也就好了。”比起真正的戰場廝殺,這場面當真算不了什么。
董慈伸手握住趙政的手,掌心溫暖干燥的溫度多少驅散了些寒意,董慈把整個腦袋都埋在趙政懷里,說真的,太可怕了,她真的想哭,講什么習慣不習慣,如果可以,她再也不要看這些場面了。
董慈這樣趙政倒也想得通,原先從邯鄲出來的時候她路上遇到點餓死的人都恍恍惚惚了好幾天,今日不防碰見了遍地的斷臂殘肢,死透的尸體,血肉模糊到處滾落猙獰血腥的腦袋,定是被嚇得不清了,趙政眼里暗光一閃而過,低頭在她額頭上親吻了一下,低聲道,“阿慈乖了,現在無事了。”
董慈嗯的應了一聲,腦袋忍不住在他懷里蹭了又蹭,想說抱歉給他惹麻煩了,又沒說出口,只悶悶帶著鼻音問了一句,“查得到刺客是誰么?”
趙政應了一聲,“安心。”他遇到的刺殺不知幾繁,也不差這一回,花點心思查一查,早晚一日總能查出來,更可況這次刺殺漏洞百出,實在是不夠看的。
第108章 進去罷,外面冷
興平讓人牽了馬車來, 趙政吩咐直接駛往景澤宮, 董慈聽了搖頭說改天再逛想現在就回去,趙政卻不知抽什么瘋,非得要去什么景澤宮。
可是董慈真的沒那個興致逛著玩了,一來天氣陰冷寒風呼嘯, 二來她腦子里都還是那些打斗間手腳被砍下來的場景, 可能是出了冷汗外面又冷的緣故, 畫面一閃過似乎連她自己的腳踝都疼起來,她從寢宮里跑出來就穿了件薄薄的外袍, 風一吹就冷得想打哆嗦,她現在什么都不想干, 就想回寢宮的榻上被窩里好好躺一躺。
趙政沒同意, 權當她空氣一樣不管不顧抱著她徑直就下了馬車, 董慈說了兩次說不通就煩躁起來,“我說了我不想逛了,我想回寢宮,現在就想回, 阿政你放我下來,我自己回去!”董慈掙扎著想下來自己走,被趙政箍得動也動不了,心里煩亂的不行, 就像缺了太太靜心口服液的更年期婦女一樣,連掐擰這種撒潑耍賴的潑婦招數都用上了,一個勁的叫著要自己下來走不要他抱不要他碰!
趙政就沒見過董慈這么渾不講理的時候, 偏生還發絲凌亂紅著個眼眶瞪著他,水汽氤氳,似乎他再不如她的意她眼里的金豆豆便會立馬掉下來一般,趙政本是想警告她別鬧,看她這樣又半點發出不來,騰手解了外袍把她整個包圓了,耐心地低聲道,“好了,阿慈,景澤宮里有熱泉水,泡一泡能去寒,再者景澤宮不比雍成宮差,自有床榻給你歇息,去這里還要近一些,現在到了,進去么?”
趙政說著當真就站在宮門前不走了,就這么低頭凝視著她靜靜等著她回答,直看得打算撒潑一場的董慈微微不自在起來,外強中干的說了一句,“看什么看!”她是有點渾,但她都說了她不舒服害怕不想玩想回去,他還非得要去,她生氣怎么了。
董慈扛不住先別開了眼,趙政心里笑了一聲,看著董慈臉上控制不住飄起了層薄薄非緋紅,忍不住低頭在上面親了一口,低聲道,“看你。”
董慈忍不住又看了趙政一眼,奇怪他今天脾氣怎么這么好了。
估計是因為今日加冠親政了心情好罷。
董慈心里堆積的郁氣莫名就散了些,冷靜下來又覺得她在這些無聊的小事上跟趙政起爭執很沒意思,想了想便伸手摟住了他,腦袋埋在他胸膛里不肯出來了,心說她真是瘋了,方才有一瞬間她竟是在這專橫的暴君眼里看出了點耐心和溫情暖意來,弄得像是她在無理取鬧是的。
好吧,她確實是有些無理取鬧了。
董慈悶聲道,“進去罷,外面冷。”
趙政笑了一聲,抱著人進了景澤宮,直接進了內里把人放在了湯池邊,見董慈眨眼間便忘了方才的不悅正四處打量,抬手拔了她的發簪,失笑道,“阿慈你方才不是死活不肯來么?”
董慈有力無氣的看了他一眼,心說他要是一直都這么好說話該多好,或者一開始就給她解釋清楚也行。
董慈沒回話,只脫了外袍一頭扎進溫泉水里,她以前也見過溫泉,但沒見過這么大的被圈在室內的溫泉,四周砌石臺階墻壁都是上好的漢白玉,水是活水,幾乎幾丈間便會有一個泉眼在,屋頂上懸掛著的夜明珠星星點點白光柔亮,霧氣繚繞氤氳中有種如墜仙境的夢幻感,董慈都不知道雍城宮里還藏著這么好的地方,要是知道,她肯定早就來享受了。
對她這樣怕陰冷天氣的人,溫泉這種東西,可是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