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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日忙著做藥耽擱了些時日,要一個月內趕到告成鎮還需要快馬加鞭才行,董慈朝張蒼兩人告了別,看了眼寶寶的房間,這便上馬走了。
他沒事她就該感恩了,足夠了。
董慈雖說只是出去辦事情,但言行舉止分明就是托孤了,張蒼和妻子唏噓不已紅了眼眶,在廳堂里呆坐了半響這開始收拾董慈帶來的東西,其實都是些治病救人的藥和藥方,一箱子這么大,抬起來卻覺有千斤重,張蒼唉唉嘆了一會兒氣,方才起身就見過道那邊轉出個小身影來,是原本該在午睡的小寶寶。
小孩紅著眼眶朝他認認真真地跪地拜了一禮,聲音里還帶著濃重的鼻音,“請父親帶寶寶去尋找母親。”
張蒼和張劉氏皆是大吃了一驚。
張蒼忙心疼地把小孩從地上抱了起來,輕撫著他的背問,“寶寶你記得慈姨么?”
“她不是慈姨,她也是寶寶的母親。”小孩吸了吸鼻子道,“母親大概以為寶寶年紀小記不得她了,但是寶寶一直都記得的,母親對寶寶很好的,一直都很好?!?
張蒼長吁短嘆不知如何是好,張劉氏把孩子摟進懷里,忍不住就垂下淚來,又怕惹得小孩傷心,忙又笑著安慰他說母親只是去辦事了,過不久就會回來的。
小孩又朝兩人行禮道,“還請父親母親送寶寶去找母親,寶寶很乖的,寶寶不攔著母親做事,就算母親真的睡著了再也醒不過來,寶寶也只是把她帶回家來就是了。”他不知道什么是死,以前好奇問過,大人們就是這么告訴他的。
張蒼兩人聽得皆是心里大慟,張劉氏摟著孩子哭了起來,朝張蒼哽咽道,“畢竟母子連心,夫君你便去一趟罷,阿慈若真出了事,也得讓她安安穩穩的,萬一能幫得上忙,就更好了?!?
張蒼亦是點頭,小孩從自己的小包袱里拿出一卷羊皮來,遞給張蒼道,“父親看看這個,這個是寶寶偷偷從母親院子里拿出來的,是一副輿圖,寶寶偷偷回家里去,經常見母親看著它發呆,寶寶也認識上面的字,母親應該是要去這里的?!?
張蒼接過來看了,輿圖上標明了官道線路,是通往洛陽陽城最近最快的路,終點和起點都用朱筆圈了出來,張蒼又想想董慈說時間不夠了非得要走,算一算快馬加鞭應該也是這個地了。
張蒼見小孩一直沒有哭出來,又堅強又懂事,當下也不耽擱,牽了匹馬來,又讓妻子給小孩多穿了幾層衣衫保暖,給妻子交代了幾句,帶著人上了馬,一路往陽城追過去了。
怕被董慈發覺趕他們回去,張蒼也不敢追太近,只路過歇腳棚的時候問問茶娘掌柜們,確定是有這么個人騎馬過去了,也就遠遠的跟著往陽城趕去,一大一小一路上倒也相安無事。
董慈并不知道后面有人跟著,事實上她也顧不得其他了。
進了秦國沒多久,她便知道為什么身體會出現預警了,因為秦國太后趙姬死了。
秦太后死了,如何死的被傳得千奇百怪,有說自縊的,有說病死的,還有說被刺客刺死的,不過怎么死的已經跟董慈沒有關系了。
趙姬是自縊身亡。
宮人來報的時候正是晚上,趙政正打發成蟜去應付宮里的后妃們,找不到董慈讓他這四年來如同行尸走肉,卻又還緊繃著一根弦,他不知道他還能堅持多久,但在知道趙姬自縊了這一刻,這根弦就徹底斷了。
趙政先是讓岱山領著太醫舍的人來救,治病不治命,岱山看了便說已經死透了,救不活了。
六英宮里尸橫遍野,血水浸泡了白玉階,趙政連夜便往陽城趕去,不過十日,王青探查到的消息就送到了他手里。
董慈出現了,正一路快馬加鞭往陽城趕去。
作者有話要說: 凡塵俗世多,淚奔,求原諒,今天更一更,明天再補更~
第94章 父親你在干什么
趙政一路上什么都沒想, 就只沒日沒夜的往陽城趕, 可惜他還還是去晚了。
測心臺的院門大開著,祭臺上躺著那個就算化成灰他也認得出的人。
他來晚了,或者說他來早也沒有用。
喉間涌出的血跡抑制不住噴咳了出來, 染紅了衣衫, 趙政一步步走了上去, 最后跌坐在董慈身邊,心如死灰。
老天對他反復無常。
若是對他不好,為何要把她送來他身邊, 若是對他好, 又為何要奪走她。
四年未見,再見已經天人永隔。
趙政把地上的人摟進懷里,嘴唇開合半響才喚出一聲,“阿慈?”
他其實明白的,是他害死了她。
沒有人回答他,空曠的院子里只有他的聲音。
趙政也不再叫董慈了, 就這么抱著她坐著, 什么也不想想,什么也不愿想。
陽城巴掌大的地方,叫一聲吃飯了都能從城東傳到城西,禁軍分列兩行沿街守著,街面太窄,有些甚至連站的位置都沒有,自行排成了兩列, 手握軍械,身側的戰馬被束縛著不得動彈,不住踱步低低嘶嚎噴氣透出煩悶不安,一向安穩的小鎮變得非同尋常起來,行人大氣也不敢出,氣氛壓抑肅穆。
無論張蒼日后為臣為相為侯有多牛,他現在只是一個不足二十的少年人,面對如此陣仗還是不由得臉色發白,張蒼彎腰把寶寶抱起來護在身側,往側心臺進去了。
寶寶遠遠就看見了躺在地上的人,掙扎著下來沖了進去,叫了兩聲母親大哭起來,見母親被人抱著就去推去搶,搶不到就哭得更厲害了。
小孩夠著小身子去看母親的臉,見她閉著眼睛如同睡著了一樣,就以為母親當真醒不過來了,哭著喚了幾聲得不到應答便朝門口哭叫道,“父親,父親快來救救母親,寶寶想要母親!”
“母親快醒醒!”孩子到底只是孩子,哭起來也撕心裂肺,“母親,母親睡著了,寶寶也要睡了,母親!”
趙政腦袋鈍鈍的又脹又疼,抬頭看了眼面前撲在董慈身上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小孩,又看了看慌慌忙跟進來的男人,心里鈍痛如刀攪,他心如死灰,倒也不覺得這些有什么了,他……他也不怨她。
張蒼憂心董慈,卻也看見了穿了王服抱著董慈眼角流下血淚的君王,再一看這張臉,想也不用想,便知他是寶寶真正的父親了。
張蒼把寶寶抱起來,門外又風塵仆仆的趕進一人來,伸手給董慈探了脈,給董慈望聞切一一看過,又給君王切了脈,掏了個藥瓶出來一人灌了兩粒,見董慈有些發青的臉慢慢恢復了,這才道,“沉睡不醒的病例以前也有過,護好阿慈的身體還有生還的可能,至少她想醒過來或者能醒過來的時候還有醒過來的機會。”
“這種事多半靠病人本身的意愿。”岱山看了眼前面的一大一小,接著道,“你們父子兩個都得好好的乖乖的,當真誰出了事,萬一阿慈心灰意冷再不愿醒來怎么辦,就算我醫術通天,能養著這具身體七八年,你們能忍得么?!?
還有生還的希望。
這幾個字如同當頭棒喝,把趙政從一片混沌里拉出來了。
趙政喘了一口氣,花光了所有的力氣讓自己清醒一些,心里說了聲對,董慈的身體還沒死,她也不是狠心的人……
她會回來的,他得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