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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政喘了一口氣,擺擺手道,“找什么,她是決計不可能回來的了。”一有風吹草動,她定然連歇息都歇息不成,腿腳傷成那樣,接起來沒個三五月也好不了,她從來不拿自己的身體當回事,只怕當真瘸了殘了也不落在心上……
“隨她去了。”趙政朝興平道,“去把王青進來。”
董慈最有可能去她說的那個地方。
那么重要的地方,她從邯鄲城出來以后不可能沒去過。
趙政把他謄抄的那份竹簡拿出來,從頭到尾又看了一回,還是一個字也認不出。
王青得了吩咐,把當年留存的文簡記錄也一并搬過來了,足足有好幾箱,很詳盡,當年基本都是他跟著的董慈,雖說時間隔得有點久,但翻上幾遍也基本能記得起來。
趙政也翻著文簡看,朝王青吩咐道,“把她埋過書的地點都找出來。”
天南地北總共有二十幾處。
趙政想了想便道,“有什么地方是她去過并沒有埋書,或者沒打算埋書的,有么?”
這都不用翻的,王青遲疑道,“還真有個地方,當時屬下跟著去的,姑娘就站在外面站了站,連進都沒進去,就走了。”
比起那些埋書的地方,這種地方最有可能,趙政便問道,“是哪里。”
王青仔細想了,還把那卷文簡翻出來遞給了趙政,回稟道,“陽城,此地離洛陽不遠,王上定然也聽過,自周公姬旦在陽城建了測心臺以來,此地受祭祀朝拜至今已經有八百年之久了,這里正是天中地心。”
趙政在謄抄出來的文簡里又看了一遍,類似洛字的有一個,后面跟著的字他認識左半邊。洛陽。
十之八[九。
原先去踩點,不進去是因為知道進去也無用,現在明知無用也要去看看,可見她心里并不如她說的那般篤定,她憋著一口氣,也許只是想問一句,問一問是不是騙她的。
如果說她讓自己冷靜的方法是徹底的死心,那么他會耐心的等一等,他在前面等她。
趙政吩咐道,“凡是她逗留過的地方,都找人看起來,尤其是陽城,盯緊一些。”
第92章 時間它恍然如夢
董慈在咸陽城郊足足待了一個月。
老天爺對她不薄, 這一月來竟是甚少下雨, 山上能用來治傷的草藥比比皆是,吃的也不愁,就是一個月下來她的形容樣貌已經和乞丐差不多了, 甚至比乞丐還糟糕。
手腕和腳踝好得差不多了, 不崴到不偏力慢慢走著也感覺不到疼。
董慈往洛陽的方向走了大半個月, 興許是因為她太想見到連接臺的緣故,走著走著,身體開始不舒服了。
疲倦, 就算每日多睡幾個時辰, 走不遠多久還是會很累很困,烤肉吃補充體力也沒用,有時候坐下來歇息一不小心就會睡著,若不是她隨身帶著的的草藥能驅逐蛇鼠蟲蟻,特殊的惡臭味令野獸也不太想靠近她,一路上當真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累歸累, 速度慢歸慢, 但董慈心跳蹦蹦蹦的跳得很快。
身體的預警讓她欣喜若狂,因為這一切都是原來就設定好的。
任務完成或者是連接臺有反應的時候,她的意識和宿體會提前出現分離的預兆,不受控制的昏睡和疲倦、突如其來莫名其妙的疾病,這些都是預兆,提醒著她必須要盡快趕去告城鎮,遲了或者耽誤了進入地心觀心臺, 她就有可能魂體出竅,肉體直接死在這里,魂體因為長時間無法回歸而消散,這樣的預警在她在醒來發現不是趙姬身體的時候她就一直等著了,十多年了,這一天終于來了。
至于為什么趙姬還活著,連接臺就有了反應,這也很好解釋,歷史主線發生了這么大的變動,說不定在她看不見見不著的將來,還發生了更大的變動,連接臺有反應了也不足為奇。
既然在這里做精神文化必然會影響戰國的歷史,那董慈就想知道為什么,就算是死,她也想死的明明白白。
董慈渡過了河,擦干凈腳上的水漬穿上鞋襪,這么簡單的動作都讓她累得氣喘吁吁,越是臨近洛陽,她的身體似乎越來越不行了。
無論如何給她的似乎都是個死字,她此次真的要死了罷。
董慈回頭往咸陽城的方向看了看,重巒疊翠,郁郁蔥蔥,什么也看不見。
董慈笑了一下,心說趙小政呀趙小政,讓你折了我的手腕腳踝,讓你不好好聽我的話,現在你連道歉的機會都沒有了,后悔罷?內疚罷?這下活該了,做了虧心事,該一輩子都忘不了我了。
不過遇到我也算是你運氣好,你既然猜到了秦國會滅亡,六國叛亂,也將嫪毐之亂的源泉徹底扼殺在了搖籃里,一直會用著興平,并且信任呂不韋,有他們在,有源源不斷的能臣良將在,沒有什么特殊的事端,想秦二世而亡很難,你就算死,也不用和咸魚為伍了……
而且親愛的你身體很好,有岱山在,只要你自己不作死,活上個百八十年也沒問題,雖說未來的事誰知道,但總歸是有了個希望和盼頭不是,說實話,我心里真的還有絲絲的高興。
你說的對,既然我的上司們都知道文化必然影響歷史,那么歷史改變了似乎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無論是生是死結果都是我咎由自取,但似乎沒有必要因為歷史改變了輾轉不安覺得罪孽深重了。
董慈抹了把臉,深吸了一口氣把眼里的淚意逼回去,拄著拐杖接著繼續往洛陽的方向走。
她就是想死的明白,想問個清楚,她是不相信自己是被騙了,但世事無絕對,若真是那萬分之一的可能,那自私一點說,虧的是那些因為歷史變動消失或改變的人,她?她一點也不虧。
她在戰國的這十多年,辛苦雖是辛苦一些,但值得,她喜歡那些文籍,喜歡那些知識,喜歡李冰鄭國喜歡荀子韓非李斯喜歡呂不韋他們,也喜歡岱山興平,還有她溫柔可親的姐姐和母親,愛女如命的父親,兄長哥哥們。
她就算在現代過上兩百年,加起來的日子也比不上她在戰國生活的這十一年,短短十一年,已經足夠精彩,足夠溫暖啦。
再說她還有趙小政呢,趙小政脾氣雖然又臭又硬,動不動就使蠻力,但她就是喜歡上他了,在現代她就光棍了二十六年,誰知道會不會接著光棍下去呢,愛情雖說會傷人,但至起碼她也嘗過這其中的酸甜苦辣了。
她也是戀愛過的人了。
來這一趟,真的不虧。
是真的不虧,賺大發了。
董慈笑了笑,心說真是世事變遷歲月無情,這兩個多月她一開始的時候還緊繃著心神擔心被追捕,后來見無事也就放松了下來,在山林里走的時間久了,似乎又回到了當年她剛剛從邯鄲出來走南闖北的時候,她一邊走一邊開始回憶她在戰國的這十一年,想的多了,就容易想茬,走了這將近兩個月的時間,竟是連在那天心里憋著的憤恨都消散了許多。
時間能淡化一切,這句話想來是不假。
再者人之將死,總想些讓人怨憤生氣的事也不好,她得看開一些。
董慈深吸了一口氣,用手里的拐杖敲了敲堅實的土地,打起精神來往前走了。
因為身體虛弱的緣故,董慈漸漸的也不敢往深山老林走了,往往也會找一些村落投宿,她的身份牒牌一有機會就換,倒也不怕人靠這個追查她,進了洛陽城郊,董慈一直強撐著的精神徹底繃不住了,迷迷糊糊間算一算還有半個月的時間,精神疲乏撐不住徹底昏在了一戶農家人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