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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非又有些不同,但他是君主集權制的推崇者,主張為人臣、為人子、為人[妻一切以君主、父親、夫君為主,講求無論對錯都應該無條件順從,他提倡愚民恐民,倒也不是單獨針對女性,不提也罷。
真正變了味的儒學思想應該是從漢以后開始的,直至宋朝理學家宣揚‘存天理,滅人欲’,男尊女卑的思想越來越嚴重,女子的地位也一步步往塵埃里跌去了。
董慈慶幸自己來的是戰國,她的行為雖然出格另類,但在書舍里沒有人當場質疑辱罵她,就說明這里的人對女性,相對來說,還是比較寬容的。
事實上也是如此,董慈從荀子的住處出來,一路上遇上的學子都只是頗為局促地停在遠處與她行禮,別說是上前質問論戰,便是說話也沒有的,規規矩矩非禮勿視的不敢看她,只是董慈走出老遠了,還能感覺到落后頭好奇探究的目光。
董慈原本以為等學宮和書舍里的學子冷靜一短時間,習慣了也就好了,沒想到事情的后果卻比董慈想象中嚴重得多。
董慈女兒身的身份被戳穿不到一天的時間,整個臨淄都沸騰了,書舍里人來人往,除卻尋常的學子外,竟然還有些姑娘夫人出沒,明里暗里都是來見董慈的,她和董毅宅子的門邊也時常有人探頭探腦,拜帖一摞一摞地送進來,董慈迫不得已只好歇了課業閉門不出,整日坐在家里面凝神靜氣地抄錄文簡,六七天的時間里她核對了一大批,抄錄好的都全給她搬到地窖里收起來了。
劉一元已經來道過歉了,小胖子估計沒想過他一句話能在臨淄掀起這么大風浪,來的時候領著他的小跟班們,不但學廉頗負荊請罪了,還帶了好些珍品禮物,兩馬車全都是送來給董慈賠禮道歉的。
董慈一來覺得暴露是遲早的事,二來事已至此,再說旁的也沒有益處,見他背著荊條期期艾艾的請她回去講學,心里覺得好笑的同時又覺得發暖,大大方方爽快地收了他的賠禮,讓他安心回學宮里讀書,書舍當然是要開的。
劉一元見董慈不怪罪他,拍著胸脯讓她放心,說是有他罩著,這臨淄城里還沒有人敢欺負她。
董慈安安心心呆在家里讀文簡,云玉無奈道,“姑娘還抄得下去,外面城里都鬧翻天了,這幾日上門詢問親事、提親的都快把書舍的門檻踏破了,董大哥每日忙得焦頭爛額的,就是丹公子說了您與他定了親,也還有不少人頂著要上門,好在是劉小公子家有權有勢,好歹在前頭攬了一些,否則這臨淄城里的高官貴族們硬要上門求親,咱們當真只能立馬啟程回咸陽去了。”
她這么大的家業在這里,哪里能是說走就能走的。
董慈不以為意地擺擺手道,“我不是他們口中的女神醫么?神醫誰家都想養著一個,來求親的自然多了。”
她的婚事如此炙手可熱,原因很多,書舍,酒業,醫術,或者單單就為了她這副花瓶樣貌都行。
董慈給趙政寫信,本是想將這件事也跟他說一說的,后一想秦國現在又是蝗災又是水患,趙政估計已經忙得焦頭爛額了,再跟他說這件事只怕他要分心。
反正她馬上要回去一趟,到時候再說也是一樣的。
董慈和云玉商量了,小美女也同意這件事先不要跟趙政講,董慈這才開始寫信,她有心想讓他開心開心,就只撿著些好聽的說了,寫好便立馬讓云玉送去給王楠。
云玉沒出去多久,門外先是響起了開門聲,后又有一道奸細的聲音傳了進來,“王上詔令,著董氏女子進宮面君,速來接詔。”
臨淄的王除了齊王田建還有誰?
董慈心頭一跳,在屋子里走了兩步鎮定下來,這才開了門,院子里的仆人已經跪了一地,門口一個宦官模樣打扮的瘦高男子手里正捧著詔令,見董慈出來行禮,便笑瞇瞇地將詔令遞給了她,上下打量道,“姑娘果然生得美貌無雙,當得起香草美人四個字。”
香草美人……
董慈聽得直想將劉一元那臭小子抓過來打一頓,拋開屈原大大的引申義,單指美人的話董慈一點都不想被稱為香草美人,她印象中的香草多指一些作料食材,比如說做烤魚用的香茅草,薄荷,香菜諸如此類具有特殊重口味香氣的調味料,其實直接稱呼她為美人就可以了。
當然現在不是想這個的時候,這高瘦的宦官讓她不必多禮,快快起來。
董慈鎮定自若進退有度,這宦官當下便不住點頭道,“姑娘好風采,只姑娘既是女兒身,便該好好打扮打扮才是,衣服已經給姑娘準備好了,快換上隨老奴進宮罷。”
院子外面還站了幾個隨行的禁軍,此番只怕也由不得她說不,董慈安撫地看了眼從門外急急沖進來的董毅,接過衣衫便進屋去了,在里面還能聽那謁者笑瞇瞇地跟董毅不住道喜。
這宦官雖沒明說是什么喜,但董慈觀他這般作態語氣,知道十有八[九是齊王建聽了城里的謠言,對她起了獵奇的心思,想把她招進宮里去。
董慈有信心說服齊王建,但為以防萬一,董慈還是在身上涂了藥汁,除了裸[露在外的臉,手,脖頸以外,其它地方都抹勻了。
皮膚上面陸陸續續起了紅疹子,董慈耐心地等著,等多到自己看一眼都覺得頭皮發麻的程度,這才忍者痛癢穿上了衣裙,心說要是她自戀了還好一切相安無事,倘若齊王當真是想把她收入宮中,講道理又講不通的情況下,她敢肯定只要擼起袖子給田建看一眼,田建大概一輩子都不生出要把她納進宮的心思了。
董慈心知自己這一去定會平安歸來,心里也淡定得很,穿好了衣衫,出門朝宦官笑道,“有勞了,走罷。”
作者有話要說: 從床頭挪到床位挪到書房陽臺,折騰了一天終于碼好了一章,坐不住,補的更新明天后天再補~愛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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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遇見夫子問聲好
齊王田建因為是齊國最后一位君王, 董慈對他還算了解一些。
田建少年為君, 朝事政務都由他的母后君王后把控, 兩人相依為命,他自小便有很深的戀母情節, 做了太子也沒有開府獨居,十八歲做了齊王, 也還如總角孩童一樣跟在君王后身后亦步亦趨, 等君王后過世了, 已經三十五歲的齊王田建徹底失去了主心骨, 兩三年過去了依然渾渾噩噩不知今夕何夕,情緒頹然, 對中原各國的紛戰也是避而不聽, 不與秦國親近,也不與其他五國來往,安之若素地鎖國自閉,把他的舅舅應勝立為相國以后, 連朝事也不管了, 終日渾噩度日。
齊王建與君王后感情甚篤, 守孝守了一年多近兩年,現下想起來招美女入宮相見,董慈猜他是從失母的痛苦中走出來了。
董慈也見到了這位在歷史上很有些名聲的亡國之君。
如今的齊王建已經三十七八的年紀了, 然則膚色潔白,面上無須,眉清目朗, 穿著一身麻木衣衫簡單樸素,望之竟是有一種懵懂不明的青澀單純之感,董慈看得忍不住咂舌,他已經三十七歲了,可他一不像三十七歲的成年男子,二不像君王,君王后把他保護得實在太好太過了。
宦官領著董慈行了禮,笑瞇瞇輕聲軟語地朝齊王建獻寶道:“王上,老奴已經把董氏女給王上請來了。”
這宦官語氣雖是帶著討好,但觀其語氣神態,董慈覺得他就跟對待一個小孩子似的,安撫哄勸的味道更多一些,想來是從小就跟在田建身邊的老人。
“不必多禮,快起來。”齊王建朝董慈笑道,“我母新喪,建服孝期,且見諒也。”
頂著國君的身份認認真真守孝好幾年,實在是聞所未聞,董慈行禮回稟道,“吾王至孝,撼天動地,董慈佩服景仰。”
齊王建心情舒悅地笑起來,“董姑娘善解人意,寡人的朝臣們卻不這么想,整日里勸這勸那的。”
田建這話說完,連一邊跟著伺候的宦官眉頭都跟著動了動,想說什么又閉上了嘴巴,看著田建的目光十分無奈。
田建給董慈賜了坐,董慈跪坐在一邊,面上雖是進退有度,心里卻感慨頗多,這位齊國的君王,無論長相氣質還是言行舉止,都和她印象中差太多了,只仔細想一想,他不是這副超然世外的性子,只怕也不會被兩個說客三言兩語騙得不戰而降,讓秦國不費一兵一卒,就拿下了齊國臨淄,完成了統一大業。
田建的性子董慈大概也了解了一些,順著他的意自然是能讓他高興,但她今日也不是來讓他高興的。
董慈斟酌了一番,便開口道,“民女只是庶人之身,在民女眼里,王上自然是至善至孝之人,只是王上身為一國之君,身份畢竟不必平民百姓,王上不若想想,太后她老人家在天有靈,是會如民女這般恭維夸獎王上,還是如朝臣一般規勸王上?”
田建臉色微僵,連那官宦都不由多看了董慈一眼,董慈坦坦蕩蕩的和田建對視,并沒有退縮,她是稷下學宮的學子,荀子老人家半個徒弟,除卻讀書人的身份之外,她還是個講過學的老師,她的書舍還要在臨淄開下去,脊梁骨就一定要挺直了,堂堂正正從這里進來,再堂堂正正從這里走出去。
董慈說的話田建未必不明白,可他沒有什么雄心壯志,以前太依賴君王后,這么多年來自己也沒什么治國的才能,心思也不在朝事上,此時聽了董慈說了這樣的話,心里不悅是必然的。
董慈坦坦蕩蕩毫不避讓,田建臉上有些不好看,可一來估計看她是個姑娘家,二來估計是記著她是個讀書人,不好對她無禮,田建有些悻悻地道,“寡人還道你和母后一樣,是個多才多智,溫德賢良之人,卻不想你如此無趣,偏要學那迂腐之人,也來規勸寡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