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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出于什么樣的考量,她是不是想得太簡單了些。
趙政提筆寫了一封信,交給了王青道,“把這個給她。”
王青接過來封好,點頭應下了,只并沒有立刻告退,反而行禮道,“屬下有一事請教公子。”
趙政示意他說,王青便稟報道,“公子讓姑娘去臨淄開了書舍,為何不在咸陽也開一個,屬下方才與謀士們說起此事,王謀士他們亦覺此事甚好,自古權貴之家好養門客,為的便是攬聚人才,開書舍這一招棋可比收養門客高明多了,左右費點筆墨酒水錢,給士子們一個談政論道的地方,一來咱們咸陽城能得個好名聲,二來也確實能篩出些有識之士來,屬下亦覺得此事可行,便想問問公子的意思。”
趙政亦是考量過此事,聽王青提起了,便點頭應了,吩咐道,“此事交由秦鳴去安排布置,再讓王松楊越請一些名士來過過場,待我請奏了父王,批一道招賢令廣發四海,此事便名正言順了。”
王青聽得大喜,領命道,“屬下這就去辦!”
接下來的日子整個咸陽城都很忙,異人因疾身亡,秦國上下舉國哀痛,祭典完送葬下棺以后,緊接著便是新君的繼位祭祀大典,繼任后還得迎接各國恭賀新君的使臣,等萬事注定,已經是兩個月以后的事了。
上一封信未曾收到只言片語,趙政耐著性子又寫了一封,吩咐王青道,“兩個月以內,寡人要見到回信。”
作者有話要說: 終于更完了~~
第49章 可意會不可言傳
董慈跟在韓非身邊有一段時間了, 每日都做書童打扮,與韓非一起聽學。
稷下學宮幾乎涵蓋了諸子百家, 門派多, 老師也多,董慈也不分什么學派, 有機會聽就聽一聽,什么都吃不挑食, 連荀子和韓非都笑言她博眾家所長,以后是個當祭酒的好苗子。
學業算得上很順利,但在生活上,董慈和韓非日子就不這么好過了, 她和韓非都有些招黑體質。
韓非以前有口疾的時候不招人待見,現在口疾好了, 境況似乎也沒好上多少, 找茬的還是那些人,看熱鬧的也還是那些人。
眼下正到了朝食的時間, 兩人一起去食舍,董慈遠遠看見殤水虹橋那頭的情況,見旁邊韓非面上也浮出了無奈之色,就知道找麻煩的又來了。
有四五個人的樣子, 打頭的正是劉一元,這熊孩子每日不懟她和韓非兩回就渾身不自在,見天的想法子折騰他們倆,最近這兩天點子也越來越邪門了, 雖然說不上有多過分,不過也很煩人就是了。
說是說熊孩子,到底也是十幾二十歲的青年人了,又是稷下的學子,挑釁找茬也不武斗,都來文的。
三五個青年人站在小橋的那端,見董慈韓非看過來,一個個笑得齜牙咧嘴趾高氣昂的,“小神童老結巴,你們倆不是很機敏聰慧么?一天天看把你們能的,你飛呀,飛過來呀!飛過來哥幾個就佩服你家的!”
臨淄畢竟是一國都城,怎么著也會有些家世良好又不務正業的紈绔子弟,這臉圓嘟嘟笑得賤兮兮的劉一元就是其中之一,小胖子一邊說,一邊還拿腳剁了跺橋身,胖乎乎的手按在右側的橋樁上,一副山大王橫行霸道的土匪樣。
虹橋是去學宮食舍的必經之路,等會兒有堂論辯課的場地也在那邊,總之,橋是非過不可了。
這虹橋是學宮里墨家子弟的杰作,能是普通的橋么?等他們上了橋,劉一元壓在橋樁上的手往下一按,他兩人就得直接掉進河里當一回落湯雞,劉一元旁邊有兩個二楞子手里還顛著些雞蛋瓜果,董慈心說要真是想朝他們身上扔雞蛋,那可就過分了啊。
董慈正想著是不是折回去把劉一元最怕的老師荀子他老人家請來好好教訓他一回,身后有腳步聲傳來了,接著有人朝她和韓非道,“跟我來。”
是丹子啟。
董慈忙拉了拉韓非一起跟了上去,三人這才上了橋,那邊劉一元就被踩到尾巴了似的嗷嗷嗷叫了起來,“子啟你為何又要幫他們!”
他在那鬼哭狼嚎嚎得興起,丹子啟卻仿若未聞,看也未朝他看一眼,徑直帶著董慈韓非下了橋,董慈心里贊嘆無比,心說丹子啟這個少年郎可謂得天獨厚到了極點,人長得清貴無雙仿若嫡仙不說,學識秉性還都是上上乘的好,他素日里話不多,在學宮里卻很受人尊敬愛戴,難得人還沒什么架子,加上上一次離開臨淄請他幫忙送信給韓非那一次,她來稷下的這段時間,大大小小的忙丹子啟已經幫過她四五回了。
雖說都是些小事,照丹子啟平常兩耳不聞窗外事的脾性來看,他能出手相幫,已經是極為難得了。
董慈與韓非都朝丹子啟行禮道謝。
丹子啟點頭應下,朝董慈道,“你二哥來了,正在學宮門口等你。”
二哥?秦真?她平日也不叫秦真二哥的,秦鳴?秦鳴就更不可能是了。
董慈反手指了指自己,丹子啟唇角有了些笑意,清俊如畫仿若仙嫡,點頭道,“是你二哥董毅。”
董毅這個名字董慈一點都不陌生,她聽咸陽城里那個美人娘叫過,是個十五六歲的少年郎,貌似當真是這殼子的親哥哥。
董慈半響才回過神來朝丹子啟道謝,韓非本是想跟著董慈一起去見見的,不過董慈拒絕了,她自己都還理不清爽誰是誰呢,那天她根本就沒認過人,出去以后認錯人豈不是尷尬。
董慈不認識董毅,董毅卻是一見了她就欣喜地迎上來了,他鄉遇故知,董毅激動得眼睛都紅了,“妹妹一路上辛苦了,是哥哥來晚了。”
董毅身后跟著一輛馬車,還有兩個仆人車夫,看起來風塵仆仆的,一路上估計也受了不少罪,學宮門口不好喧嘩,董慈便點頭道,“先跟我來。”
董毅高高興興的應了一聲,就著她的步子跟在旁邊,時不時偷偷看向董慈,似是有千言萬語要說卻不知道該怎么說。
董慈心神領會,明白這個正牌哥哥是想讓她認他,說實話都這樣了死犟著不認不太現實,可讓她叫哥哥那也是真叫不出口啊,這才認識了不到兩分鐘,好歹讓她先消化消化先。
董慈木著臉不為所動,董毅神色有些黯然,不過很快又打起了精神,跟在董慈身邊比了比她的身高,笑道,“阿嬨長大了,都記不得二哥了,阿嬨小時候最喜歡跟在二哥后頭玩了,那時候阿嬨才這么小一個,長得又白又嫩,肉呼呼的又軟又可愛,一眨眼現在都長這么大了。”
這些陳年往事她能知道才怪了,不過董慈聽他這么細細回憶著,神色到底緩和自然了不少,董嬨小時候日子過得不錯,她上輩子就沒這么幸運了,聽說她剛從人販子手里解救出來那會兒,跟小煤窯里的黑童工沒什么兩樣,是決計不會白白胖胖的了,董慈心說這就是有無父母親人的差別了罷。
董慈把董毅帶回了自己買下的客舍,這客舍原本就是準備著用來招待一些情況特殊的士子們用的,房間多得很,現在都還空著,董毅還算第一個住進來的人。
一切有趙小政的名頭在前面頂著,董慈做什么董毅都不覺得稀奇,董慈領著人進了客舍,瞥見門外面探頭探腦跟了個人,便朝董毅道,“哥哥你先在客舍洗漱修整一番,阿慈還得先回學宮一趟,晚上下學再來與哥哥敘舊閑聊。”
董毅聽她叫了哥哥,高興得連連叫了兩聲好,情緒激動想接著說什么,又生生忍了下來,忙跟在董慈身后道,“那哥哥送你過去。”
這是怕她又走丟了么?董慈失笑,忙搖頭道,“大白天的哥哥不用擔心,阿慈在臨淄呆了好一段時間了,熟得很,哥哥安心歇息,好好睡一覺,晚間阿慈再帶哥哥四處轉轉。”
董毅想明白了也就不擔心了,點頭應下,沒再說什么了。
董慈出了客舍回自己的住處,察覺到后面王楠正不遠不近的跟著,心里無奈又好笑,這些人原先都藏在暗處她想察覺也察覺不了,這兩個月索性明目張膽大刺刺地來她跟前晃蕩了。
董慈才到院門口,王楠就幾步追了上來,將一個密封的小竹筒遞給了她,行禮道,“姑娘,這是王上的信。”
董慈已經見過王楠四五次了,也沒多說什么,接了信,點頭示意自己知道了,就進了院子。
王楠在門邊轉了兩圈,往院子里張望兩下,見有婢女仆從在,猶豫了下就跟進了院子,追上董慈,急急求道,“姑娘多少留點信罷,縱是不回信,有句話帶給主子也行,王掌事說了,再拿不到回信,屬下這條小命也就別要了,求姑娘開開恩,就給主子帶句話罷。”
董慈是真不想理會,信送來了四五卷,都擱在書房里放著,她本就打定主意要和趙政疏遠些,一封信都不想拆,還回什么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