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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慈出了秦真的宅子,她的老祖先們還全都候在外面,董慈心里悶得慌,不用看也知道那位美女娘定是紅了眼睛。
興平聽董陳氏叫住他心里就拔涼拔涼的,再一看董姑娘的神情,哪里還有不明白的,心說這咸陽城也太小了,董姑娘也就打扮打扮出來晃過這一回,一出來就給逮著了。
董毅上前一步,朝興平行了個大禮,詢問道,“叨擾興宮使,可否允家母與這位姑娘說幾句話?!?
董慈興平都知道董陳氏要說什么,董慈不知道該怎么辦,站在一邊不說話,興平便樂呵呵回禮道,“小公子有禮了,只是今日天色晚了,老奴還得趕回宮里回主子的話,不好耽誤了,不若待明日天明,小公子與令堂再進宮拜見太子,介時有話再說也不遲?!?
興平這么說,一行人不但不糾纏,反倒是千恩萬謝的朝興平行禮,歡喜激動的目光壓得董慈喘不過氣來,董慈拉著興平快步走了,幾乎都算得上落荒而逃了。
興平見她分明知道卻又算不上高興的樣子,奇怪問,“原來姑娘你老早便知道了?!?
“也就剛剛才知道。”董慈心不在焉地回了一句,忽地停了腳步,狐疑問,“那興平你早知道了?怎么不先告訴我一聲,這么突然嚇了我一跳?!?
興平噎了一下,心說還有更嚇人的,姑娘你定了親了,要進宮當太子妃還得費諸多周折,興平嘆了口氣道,“晨間這才猜測呢,眼下看來是當真的了,咱們還是快些回宮罷,公子還等著呢。”
董慈點點頭,回了月泉宮進了臥房,趙小政正坐在案幾處理政務,董慈在房間里繞了兩圈,最后在趙小政對面坐下來,杵著腦袋想董陳氏的事,眉頭打結。
趙政看向董慈背后的興平,興平便上前低聲稟報道,“太史令董鼐的家人求見公子,剛剛出宮的時候遇上了,老奴讓他明日再來?!?
興平這么一說,配著董慈神思不屬的模樣,趙政便明白董家這是找他要人來了。
趙政擺手讓興平下去,看向對面走神起來也很漂亮的小奴隸,心說她看起來也不像高興的樣子,這反應也太奇怪了些。
趙政擱下手里的文簡問,“以后你就是有父母親人的人了,怎么反倒不高興了。”
董慈心里是有點高興激動的,可她想得更多,親情這東西不比其他,輕易沾上就難以割舍,又沉重又珍貴,她若當真是認下了,往后她倒是一走了之忘了個干凈,留下董家人再受一次失去女兒的痛苦,她此行倘若順利,也就幾十年的事,說不得還要兩位老人家白發人送黑發人。
倒不如現在不承認,董家人也不過失望一些,日久情深,她真走了,就不是失望這么輕巧的了,董慈將心里那一絲暖熱的期待壓了下去,朝趙政道,“公子可否幫我一個忙。”
看樣子真不像想認親的,趙政點頭應下,“先說說什么事?!?
董慈長長舒了口氣,腦袋擱在案幾上,悶聲道,“我不想認他們,公子可否幫我安排個合理的身世,讓董家人相信我不是她們女兒就行?!?
這可真是出人意料,趙政失笑道,“你可是想清楚了,認了親能脫了奴籍有父母兄姐疼愛不說,往后還可以嫁一個好人家,這件事你頂著個奴隸的身份,是想都不要想了?!?
趙小政說得頭頭是道,董慈忍不住抬起頭來看他,心里不住咂舌,這么豆丁大的孩子也知道娶不娶親了,十三歲,前世她在干嘛,說不定還蹲在院子里玩泥巴呢。
董慈這就來了精神,趙政不由也來了些興致,開口問道,“你想嫁個什么樣的人家?說說看,我畢竟是太子,說不定還能給你找一個更好的人家。”
董慈見趙小政還當真了,失笑地擺擺手道,“嫁什么人,我不可能嫁人的。”
這話可說的稀奇了,趙政見董慈臉上的神色不似作假,不由問道,“男大當婚女大當嫁,你不嫁人要做什么?!?
當然是為大中華精神文明建設做貢獻了!
董慈想著也覺得自己挺搞笑的,就因為穿錯了宿體,她還得在戰國當幾十年的孤寡老人,再怎么她也不可能在戰國成親的。
這件事她倒可以實話實說,因為就算她說了,趙政估計也就當她是個神經病,說上一百遍,也沒人會信的。
董慈忍俊不禁,壓著笑一本正經道,“我要做的事很多,像以前埋典籍那樣,我要給后人留下很多很多的典籍,還要關心百姓們精神上幸不幸福,能不能創造出新東西,這些做不完,我是不可能成親的,哈哈………怎么樣,這個理由夠不夠偉大?說服力強不強,是不是很佩服我?”
作者有話要說: (⊙o⊙)…今晚是不是專門收刀片……
第45章 我心中自有丘壑
董慈說得嬉皮笑臉, 趙政卻不覺得她在說假話,因為她一直都是這么做的。
之前的事尚且不說, 這幾日來月泉宮的人越來越多,請教的東西也是五花八門。
董慈對這些素昧平生的人, 拿出了對他十倍有余的耐心,她若是跟他說做到這種地步只是因為好玩,恐怕連鬼都不會信了。
她敢這么明目張膽的說真話, 是篤定了他不會信她。
這件事也不難想通, 把她的性別換一換, 不拿她當女人看,也不拿她當幼童看,她表現出來的這份心思, 比一心圖求霸業的諸侯君王, 只怕也差不了幾分。
趙政押了口茶, 隨意道,“我聽興平說昨日種糧官剛走, 管牲畜的小官也來求見了,來了還都高高興興的走了, 你一沒種過田,二沒養過畜,旁的事隨你做, 只這兩樣干系重大,不可胡來,知道了么?”
她是那么不知輕重的人么?
董慈聽得老臉一熱, 很鄭重地反駁道,“管糧種的老伯就是來問問蟲害的事,我也沒有亂說,水田暴曬幾天,淹幾天以后再拋秧,殺死頭年留下的蟲卵,一定程度上確實能減少蟲害,在院子里撒石煅粉殺菌消毒也是常識,不確定我不會亂說的,放心罷,用法用量我都仔細跟老大人說了,不會坑害農民伯伯的?!?
董慈說得很認真嚴肅,只差沒賭咒發誓一翻了,趙政見她一本正經的解釋給他聽,心情也不錯,沉吟了一會兒,便問道,“那你說說看,我給你十個小孩,八年的時間,夠不夠把他們教成你這般的通才?”
這怎么可能!董慈幾乎是立刻就搖頭否決了,“這是不可能的。”她這樣的人在后世一抓一大把,但在這里,別說八年,就是八十年,也復制不出另外一個來。
“…………”董慈拒絕得這么干脆爽快,趙政心下有些詫異,點了點頭問,“能說說這是為什么么?”
這回換董慈語塞了,這要她怎么說,她雖然是大中華科教興國的普遍成果,可通才也不是什么時候隨隨便便都能培養得出來的。
后世一個正常的讀書人,從六歲到往后十幾年的時間里,國家不管三七二十一,基礎類的知識先讓你輪上一遍,填鴨似的一股腦全塞給你,表面上看起來似乎沒用又浪費時間,但其實培養訓練了大腦的思維方式和邏輯走向,這就是為什么很多人大學畢業后能很快融入跨專業的行當里,不少人還能做得風生水起的緣故,因為這十幾二十年教育培養的是學習新知識的能力、分析問題解決問題的方式和方法,單單只教會你一門專業技能,懂得一二三直接送去當學徒不就好了。
這地方什么都沒有,她又不是帶電腦芯片的機器人,哪里能記得那么多知識,能搞定就怪了。
更何況這種教育方式的弊端也不小,整個人都被既定的框框條條限定死了,思維不發散,缺乏想象力和創造力,也沒什么藝術細胞,整個人木訥無趣得很,這種教育是為了讓人們能在社會里混口飯吃準備的,很難出什么思想家哲學家藝術家,她在這里搞這種教育,豈不是和她原本的目的背道而馳了。
這種事絕對不能干,董慈腦袋搖成了撥浪鼓,堅決反對道,“經典不可復刻,公子你要那么多董慈干什么,有我一個就夠了!”
這大言不慚的話也就她能理直氣壯地說出口了,趙政壓著心里的笑意,隨手給董慈倒了杯茶,自己喝了一口,問道,“太醫令跑來跟我說,你明明可以直接告訴他們結果,卻非得要讓他們自己找書看,還做什么研究試驗的,是怎么回事。”
花白胡子一翹一翹的老太醫跑去找趙小政哭訴告狀,董慈想起來也覺得有些想笑,又覺得自己這么對老前輩確實有點過分,便老實交代道,“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我這不是想好好教他們么,慢慢他們會理解的。”
“…………”這考慮得真是夠貼心的,想得也真夠遠的。
胸中有丘壑,腦子里自有一番宏圖霸業,她有決心也有能力,若是放任她這么做下去,長此以往,說不得有天兩人見了面,他還得恭恭敬敬地向她行一個禮,稱呼她一聲董圣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