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怒氣一層疊過一層高幾乎要從胸腔里沖出來,董慈又聽他說什么腳受涼,心里更是怒火高漲,不住罵道,誰要你假好心!誰要你假好心!
董慈死死咬著嘴唇不說話,任由趙政把她抱出了浴房,董慈見門口守著的那兩個小婢女不在,心說別生氣別生氣,沒人守著趙政誤闖進來,不知者無罪,被看光了就被看光了,這身體也不是她的,她早晚有一天要舍棄的,看了也不會掉下一塊肉來,有什么好生氣的!
董慈腦袋發暈,手腳都有些發麻了,恰好興平在外敲門道,“主子,該去書房了。”
趙政將董慈抱到了床上,拿過干的汗巾給她擦了會兒頭發,差不多半干了,這才警告道,“手上的傷口都翻出口子來了,叫太醫來給你上藥,再拿自己的身體不當一回事,小心我對你不客氣。”
誰要你假好心!誰要你假好心!董慈死死咬著牙,垂著眼瞼不說話,指尖掐進掌心里,心里不住罵道,你對我客氣過么?!你什么時候對我客氣過了!
趙政說完擦干凈手便出門去了,董慈等腳步聲走遠了,這才喘著氣一腳將床上的竹枕踢飛了出去,門外守著的婢女聽見動靜慌忙小步跑進來,珠玉急急問道,“姑娘怎么了,可有傷到哪里。”
董慈胸口起伏不平,氣的雙眼泛紅,兩個丫頭慌忙跪在地上,口里不住道,“請姑娘息怒,請姑娘息怒。”
董慈自知跟兩個婢女沒關系,平了平氣息,下了床給自己找了身衣服給自己穿好了,這才平聲靜氣道,“跟你們沒關系,不過下次若是不方便,沒空幫我守門,提前告訴我一聲,我也好有個準備,都起來出去罷。”
珠玉眼淚都掉下來了,她同為女子自是知道女孩的名節有多重要,只可惜身為奴隸,哪里還能講究這些,珠玉心里凄凄然道,“公子非要這樣,姑娘還是想開些,別氣壞了身體。”
董慈聽得腦袋一懵,這意思就是趙政明知道她在里面洗澡,還非得要進去了!
剛剛平順些的血液一下子涌上了頭頂,董慈腦袋發暈,心說趙政有把她當個人看么?!
鐵石心腸,鐵石心腸,她就沒見過這么冷血的人!
她在他眼里還算是個人么!
董慈心里堵著一口氣,燒干了所有的理智,穿了鞋襪悶頭疾步往書房走去,在他眼里她是不是連豬狗都不如!就算她只是個玩具,那是不是也過分了!
對巧心巧意,對珠玉珠云,他都能克己守禮,為什么就是非得跟她過不去!
她到底哪里對不起他了!
他為什么要這么對她,她受夠了!
今日她非得說個明白,大不了一拍兩散,省得日日在這里浪費時間不說,還被人當猴耍當狗欺!
書房里燭火通明,果然是在書房里,董慈一腳就把門給踹開了,暴喝了一聲道,“趙小政!你給我出來!”
董慈人小歸小,力道卻不小,門被踹得咣當作響,門板甩在墻上又彈回來,震得房頂的灰塵都撲索索落了下來,驚了一屋子的人。
董慈怒火熊熊地沖了進去,沖兩步眼見面前密密槎槎站滿了人,腦袋先是一懵,接著理智就回籠了,見所有人都目光詭異地看著她,連方才洶涌得毀天滅地的怒火都忘記了,一時間只頭皮發麻地站在原地。
除了熟的不熟的六七個文臣謀士,還有五六個沒見過面的武將禁軍。
沖動是魔鬼,她是不是豬腦袋,發火之前也不好好看看,這下子死定了,她剛剛就應該拿了包袱跑出咸陽城,天大地大由得她自在的,偏生要跑來找場子做什么。
這真是個嚴峻的問題,命和尊嚴到底哪個更重要。
一竿子屬下都是面色扭曲僵硬,趙政估摸著下屬們大概跟他一樣,覺得趙小政這個稱呼還挺新鮮的。
書房里一時間安靜極了,針落可聞聲。
作者有話要說: ~~~愛你們~~
第41章 他要她心甘情愿
頭一個反應過來的是秦真。
秦真兩步走到董慈身邊, 見她連鞋都踢飛了一只, 忙撿來給她穿上了, 拉著她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通, 見她人沒什么事了, 這才揉了揉她的腦袋笑道,“誰惹妹妹生這么大氣了……”
秦鳴覺得在場的人大概都和他一樣想大喊一句:白癡, 這還用問嗎, 一個叫趙小政的人。
董慈不說話,秦真把董慈抱了起來, 輕輕拍著她的背,走了兩步樂呵呵哄道,“妹妹氣性好大, 嚇著哥哥了,乖了, 咱們不生氣了。”
秦鳴瞥了眼不知正想著什么的主子, 心說估計連主子都嚇到了。
董慈也覺得自己脾氣大了,說實話她前前后后加起來活了三十幾年,像剛剛這么暴躁憤怒的情況, 總共也就那么三五次, 趙政獨占其二,夏太后占了其一,其它記不得了。
“都照安排行事,退下罷。”趙政開口吩咐道,“秦真也下去, 有什么話留待明日再說。”
于是一干人都明白自家主子這是要開始處理家務事了,看董慈的目光就更詭異了,尤其那幾個不認識董慈的,目光火熱幾乎都要在她身上燒出個洞來。
董慈從秦真身上下來了,心說被這么一打岔也好,她這個人一生起氣來說話就特別刻薄,這樣很容易激怒對方,很多事不用吵架也能解決,她可以和趙小政心平氣和地談一談。
秦真有點擔憂,被秦鳴強行拉走了,其余人連興平在內,都恭恭敬敬退了出去,一時間書房里又空曠起來,只剩了董慈和趙政兩個人。
董慈不知從何說起,還在理著自己的思緒,趙政當真起身走到董慈身前,垂頭看她問,“你在想什么。”
這句話趙政經常問她,她有時候說真話,有時候說假話,這次既然是想好好談一談,自然是要說真話了。
“在想怎么跟你講講道理。”董慈抬頭看向趙政問道,“不知公子可有空閑,咱們坐下來好好說一說。”
這是要跟他辨道的架勢了,趙政想了想,心說左右無甚要緊事,聽她說一說也無妨。
趙政便開口道,“可以,不過之前你得應允我一件事。”
董慈有些詫異,但還是問道,“什么事?”
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她這副披散著頭發的樣子,頭發未干剛剛從浴池里出來的樣子,他不太想讓旁的人看到。
趙政又走近了一些,伸手碰了碰董慈的頭發,指尖插[進還微微潮濕的發絲里摩挲了兩下,聲音低沉,“以后注意下儀態,披頭散發宛如蠻夷,別再讓我看見你這么隨隨便便跑出來了,聽見了么?”
披頭散發確實是很失禮,這沒什么好爭執的,董慈點頭應下,只是看著心無芥蒂、對方才的事毫不掛心的趙政,她忽然就覺得根本就沒有和趙政講道理的必要,夏蟲不可語冰,篤于時也。
你不能跟夏天的蟲子講冬天的冰塊,因為不是一個時代,不是一個空間,說再多,也是沒有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