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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國合縱燕、趙、韓、魏、楚五國抗秦,一口氣將秦國打回了函谷關,此一戰打碎了嬴異人臨終前的東進夢,也將戰國四公子之首的信陵君魏無忌拱上了人生的巔峰。
經此一戰后, 秦國多年閉門不出,此役的合縱長魏無忌聲威大震, 風頭之盛一時間無人能出其右。
秦國這一前一后經歷的兩場大戰,對秦真這樣一個初出茅廬的小戰將來說,是一場不容錯過的實戰教學,期間任何一個環節都很珍貴, 董慈想趙小政這時候單獨帶著秦真,只怕也是讓他跟著歷練學習的意思,因她這點小事耽擱錯過, 就太可惜了。
更何況她被戰神的風姿震懾住,已經不是很害怕了。
董慈忙朝秦真道,“哥哥你還是跟著公子罷,我要去太醫舍,帶著哥哥不方便,哥哥待會兒再來月泉宮找我。”
董慈說完不等秦真回話,朝趙政呂不韋蒙驁行過禮,披頭散發一溜煙就跑了,轉過路那邊,眨眼就沒了蹤影。
趙政見是如此,便朝秦真道,“即是如此,先去章臺宮,正事要緊。”
秦真自是也看出了董慈的用意,當下又是心疼又是感動,也不耽擱扭捏,大步隨趙政進了章臺宮。
董慈猜得沒錯,章臺宮里說的確實是攻打趙國的事,異人令蒙驁老將軍領兵出征伐趙,點軍十萬,即日出發。
董慈當真去了太醫舍。
她這幾個月很是受了些大傷小傷,一直以來都是一個姓陳的老太醫給她治的,一來二往的見得次數多,兩個人都熟了,董慈找老太醫拿了點藥酒,又要了些硫磺,只是還沒說上三句話,有個謁者急匆匆地跑進來大聲宣召,說是華陽太后暈了過去,王上身體不適,招太醫署諸人即刻前去會診。
這兩件都是不容耽擱的大事,謁者又說不清是什么情況,有經驗有資歷的太醫都得去,整個太醫署立馬空了一大截,只剩了些藥童學徒在后院里刷洗炮制藥材了。
董慈想了想進去繞了一圈,方才六英宮的蛇都給放出來了,也不知會爬去哪里,她還是準備點避蛇藥,以防萬一了。
擱在藥架子上的藥材董慈基本都認識,有兩樣倒是可以驅蛇,只是效果不怎么理想,董慈四處轉了兩圈,想找點更有用的。
不過似乎是沒有,董慈正想著要不要再多要點硫磺,就在墻角看見了一個小簸箕,里面裝著一些半干的草葉,枝頭上焉了吧唧的墜著些小黃花,雖是失了原有的水分和色澤,但董慈還是一眼就看出這是什么了——蛇滅門!
哈,找的就是這個了。
董慈忙跑過去把草葉拿起來仔細辨認了,見確實是她要找的東西,便拿去問了個正蹲在簸箕旁撿藥的小藥童道,“小師傅,蛇滅門還有活的么?”
小學徒年紀十二三歲,知道董慈是被蛇咬了來找藥擦傷口的,見她這么問,就認真回道,“姑娘這是鳳凰草,治心火亢盛或胃病疼痛的,不是什么蛇滅門。”
董慈聞言哈地笑了一聲,心說蛇滅門的別名就是鳳凰草嘛。
大自然有時候是很奇妙的,鳳凰草這草藥很稀奇,它全年都有枝葉,卻像是專門生來克蛇一般,六九月毒蛇的旺季時,它散發的氣味就會特別濃郁,蛇聞到了會望風而逃,等十月十一月,蛇進入冬眠的初期,它的氣味就會逐漸變淡,等蛇徹底進入冬眠了,它也就徹底沒味道了,接著再過一兩個周,它就會干枯而死,簡直是相愛相殺生死相隨。
董慈拿著草藥翻來覆去地看,感慨大自然鬼斧神工,小學徒十分熱情地幫董慈把藥材都洗干凈了,又帶董慈去藥田里挖了些能栽種的鳳凰草,用簸箕裝好了,這才規規矩矩朝她行了個大禮問,“還求姑娘指教,這個藥是不是還有其他什么藥效,小徒從未聽人說起過。”
小學徒名叫東銘,年級小,性子又乖又熱情,現在眼里閃著亮晶晶的求知欲,董慈一瞬間就被治愈了。
小孩子求知問學的積極性千萬打擊不得,董慈認真回想了一下,點頭道,“這個藥可以治很多疑難雜癥,唔,淋血尿血、濕濁痛風,疔皰癰疽什么的都有些奇效,當然最重要的是做蛇藥,療傷效果比半枝蓮那些好太多,具體的你可以多研究研究,這方面我雖然也不是很精通,但你可以隨時過來找我一起學習討論,唔,我叫董慈,住在月泉宮。”
東銘重重點了點頭,董慈樂呵呵地拿著草藥回了月泉宮,叫了興平一起,圍著書房臥房的院墻栽了一圈鳳凰草,有了這些寶貝,那些長相滲人的家伙是不敢靠近月泉宮了。
興平致力于如何將董姑娘培養成一個合格的女主人,這些事配合是配合了,卻也更憂心了,他有一個寧愿挖地也不愿打理庶務的女主人。
只是還未等他想出個好對策,就又被人叫走了,留了董慈一人在臥房里。
趙小政一時半會兒回不來,浴房里有個隔間是專門準備給她沐浴用的,董慈先是洗了澡,給池子換了水,又把自己鼓搞的避蛇藥撒進去,等混合好了,水溫差不多了,這才進去舒舒服服地盤腿坐近去。
董慈打算好好泡一泡藥浴,能殺菌消毒不說,順便也去去晦氣。
趙政回了月泉宮先去書房,興平,秦鳴秦真王松楊越也跟了進去,楊越率先笑了起來,暢快道,“快哉快哉!屬下和王松原本還擔心柴火不夠燒不起來,沒想到那邊這么沉不住氣,尸首這才扔過去幾天,就鬧出了這么大動靜,這可是自己往死路上湊了。”
王青聞言跟著點頭道,“別說還真是挺嚇人的,華陽太后當場就暈了過去,宮殿里隨處都能見到蛇在地上房梁上爬來爬去,后宮亂成一團了。”
趙政來回踱了兩步,吩咐道,“興平去傳吾令,著中郎令方成即刻徹查宮中蛇蠱之事,秦鳴王青你們兩個跟著一起去,配合方成把后宮里的人一并清洗了,能留則留,不能留也勿需手軟。”
“兩宮之中全部換上我們的人,那幾位即是嫌自在日子不好過,就讓她們規規矩矩呆在宮里坐活牢。朝中戰事方起,父王身體不虞,誰若不服敢再生事端,你們不必客氣,一概照國律處置,迫不得已時,當場即可斬殺。”
趙政神色淡淡,接著吩咐道,“一次下手清干凈了,免得以后在這些事上費心。”
主子這是要借機血洗后宮,排除異己了。
秦鳴聞言臉色微微一變,隨后便想通了其中的關節。
咸陽宮禁軍的三頭領之一的方成是他們安插的人,事急之下太子是有權力調動禁軍守宮守城的,這件事對他們來說,做起來很簡單,手到擒來。
原先沒動只是差一個合理的理由,現在這個理由來了,舉國兵事之時,內宮中生了蛇蠱之事,驚擾了本就身體不虞的王上,華陽太后驚厥昏迷至今未醒……
只怕再等上十年,也找不出比今次更好的理由和機會了!
只是這令一下,少則數十人,多則數百人,說話點頭的工夫,全部都要人頭落地了。
這么好的機會不容錯過,但也讓人唏噓感慨,秦鳴看了看旁人,見大家都神色如常,連他的傻兄弟秦真都毫不變色,忍不住問捅了捅秦真問,“動輒上百人性命,秦真你平常不是樂善好施么?這下怎么連臉色都不變一下了。”
秦真搖頭道,“戰場之上,不是你死就是我活,你選死還是選活。”
“這種事以前又不是沒干過。”秦真說著大搖其頭,“打殺五個跟打殺五十個沒什么差別,唯一的差別就是,當時只有五個敵人,現在有五十個敵人了。”
秦真這話一出,連王松楊越都不由對他刮目相看了,王青拍了拍秦鳴,哈哈笑道,“大智若愚,我看秦真兄弟聰明得很,看你以后還敢不敢傻兄弟傻兄弟的叫喚了。”
秦真秦鳴都樂了起來,秦鳴便朝趙政行禮道,“那屬下和王青現在便去找方成。”
趙政囑咐道,“做得干脆利落些。”
秦鳴神色一正,“主子放心,保證讓兩位昏迷的太后一醒來就大吃一驚。”
趙政又吩咐了些事,待王松楊越等人退下后,書房里蠟燭都燒完了一截。
案幾上還堆著些沒處理完的文簡,興平撥了撥燈芯,低聲勸道,“興許不用一個時辰,秦鳴他們便要回來述職稟報,今晚上只怕一夜不得安眠,公子還是先回臥房休息一會兒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