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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政進屋將那包吃食放在了桌子上,董慈關了門,連呼吸都輕了許多,膽戰心驚的貼著墻邊站好,只覺房間里的空間都窒息了。
趙政神色如常地在房間走了兩步,似乎是不滿廂房逼仄狹窄,忽地一腳就踹翻了面前的矮桌,桌子砰的一聲在地上滾了幾圈打在墻上,灰塵渣屑四起,趙政還嫌不解氣,又踹翻了兩張小案幾,文書竹簡頓時噼里啪啦滾落了一地。
這廂房也是臨時布置的,能踹的東西也不多,幾下就被趙政給踹翻踹斷了,過了好一會兒,趙政才停下來,胸膛起伏氣息不穩,顯然是氣到極致了。
董慈后背緊緊貼著墻跟,心驚膽戰之余,又有一丁點別的艱澀的感覺。
前路未明,一切都是未知,明明梅州已經說過了,嬴異人將韓國宮室之女韓云姬納為美人,并育有一子嬴成蟜,已經六歲了,聰明伶俐,很得安國君的喜歡。
梅州特意出言提醒,什么意思,大家都明白。
所以說讓她穿成趙姬多好啊。
就算她當真想和同鄉敘舊,也一定好好的投貼相請,而不是夜半三更,孤男寡女共處一室;
就算對嬴異人心存怨恨失望,也看自己和兒子要活命的份上,小心謹慎,不給別人留下這些足以致命的把柄。
就算幾十年以后,她真的想和嫪毐相守相戀,那也好好的先和過去告別,拋下榮華富貴,與嫪毐遠走高飛……
趙姬大抵從未將自己當做一個母親看,不喜歡趙政,自然也不會替他考量什么了。
第10章 .陛下不想跟我聊
趙政靠在榻邊坐下來,閉著眼睛,眉峰微蹙,一手揉著太陽穴,一只手臂撐在膝蓋上,垂著的指尖正往下滴著血。
董慈腳雖然貼著墻根沒動,腦袋卻往前伸了伸,趙政臉色發白,薄唇緊閉,額頭上還起了點青筋,他是個作息極其規律的人,半夜三更不睡覺跑到船頭上吹風,十有八[九是真的會暈船了。
船身這么晃,海風這么大,沒坐過船的人想不暈都難。
暈船暈車這種事,擱在后世一顆暈眩停就能藥到病除。
董慈從陰影里挪出來,開始收拾屋子,斷了腿的凳子桌子,全拖出去丟進河里了事,董慈又把那小包吃食裹著些碎瓷片全給扔了,她手腳干脆利落,不一會兒就把一地狼藉都收拾干凈了。
始皇陛下的手指還在滴血呢,估計是方才被碎木屑劃破的。
董慈洗干凈了手,杵著掃帚在趙政面前晃了兩圈,躊躇了半天才湊上前去道,“暈船這個病我恰好會治,也不用吃藥,就是在腦袋上按一按,要不要試試?”
說實話董慈還真有些心驚膽戰的,天子一怒伏尸百萬,雖然趙小政現在還不是天子,但她在這種該躲得遠遠的時候湊上前來拔虎須,趙政當真撅起蹄子來,一用力就能把她踩成稀巴爛,還是不用負責的那種。
她這么英勇無敵的搶著當炮灰,就當是還趙小政那一飯之恩吧。
房間已經被整理好了,除了空蕩一些,完全看不出他曾發過火,趙政聽小奴隸問他是不是頭暈,心里便笑了笑,連這小奴隸都能看出來,偏生他的母親看不出來,連這個八歲小童都知道忌諱,偏生她的母親不知。
趙政沒反對,董慈就當他同意了,得寸進尺地咧了咧嘴笑道,“那公子先躺下來。”
董慈把掃帚扔到了一邊,胸有成竹的湊了上來。
小倉鼠膽子大了不少。
趙政舒了口氣,他也做不了什么,索性就依言躺了過去。
董慈先拿了酒和干凈的布來。
趙小政掌心里的口子還挺深的,目測四厘米這么長,木屑還嵌在里面,血肉模糊,這孩子方才多生氣可想而知。
認識這么久,這還是董慈頭一次見趙政發火呢,怪稀奇的。
董慈用酒洗了刀子,又放在燭火上燒過,拉開趙小政的掌心,看了看傷口道,“有點疼哈,你忍耐一下,木刺不挑出來會化膿,這非得要弄出來不可。”
趙政嗯了一聲,董慈小心的把木刺挑了出來,又用烈酒把傷口洗了,趙小政雖然疼得手臂緊繃,但一動也沒動,連哼都沒哼一聲,董慈心里贊嘆,心說這哪是一個九歲小孩該有的心智。
董慈把趙政的手掌包好,洗干凈手了,這才挪到榻頭道,“我開始按摩了,力道重了你就說,有什么要求隨便提。”
得益于做奴婢的生活經歷,董慈瘦歸瘦,力氣卻不算小,按摩起來也沒費多少勁兒。
外面波浪拍打的聲音很大,風吹得人心神不寧,董慈覺得應該閑聊點什么,一邊按摩一邊隨口道,“白天我見兩個小孩兒跟著公子,以后要做書童用么?”
還有比八歲的小孩稱呼另兩個十二三歲的少年小孩更奇怪的事么?趙政睜眼看了小奴隸一眼,低聲回道,“放在身邊做事的。”
董慈哦了兩聲,又問,“好點了么?”
趙政這次連眼睛都沒睜了,低低嗯了一聲,看著就不像想聊天的樣子。
董慈也就不說話了,她對自己的手法還是比較有信心的,不到兩刻鐘的時間,趙政就睡熟了。
第二日巧意進來伺候趙政洗漱更衣,見廂房里空蕩蕩的,嚇了一跳,拉著董慈問,“這是怎么了?遭賊了?”
董慈忙搖頭道,“公子有些暈船,房間里桌椅搖搖晃晃的,他聽了鬧心,大半夜沒睡著,讓我把多余的東西扔河里了。”
巧心也是個會暈船的,一上船就頭暈眼花吐個不停,巧意照顧姐姐照顧了一晚上,知道暈船的苦處,聞言立馬朝里間看去,低聲問,“那公子可還好?”
正說話間,趙政從里面出來了,巧意忙將水擱在了架子上,見趙政面色還好,這才放下心來。
董慈無事可做,呆在廂房也無聊,索性就出來了。
天剛亮不久,陽光正是明媚,董慈圍著船只轉來轉去,打算乘著這個機會好好看看這艘樓船。
得益于建筑工人魯班對木匠行業做出的偉大貢獻,戰國時期造船技藝有了很大提高,董慈對造船雖是沒有研究,但仔細看,也還是看出了些門道來。
這只船航行輕陜,而且還雕刻華麗,同旁邊不遠不近跟著的那艘暗紅色輕舟一樣,也是風帆樓船,別說是載個人渡河了,就是出海航行都沒問題。
史書上說‘齊景公游于海上,六月不歸’,想來是確有其事。
梅州包的這艘船有兩層,上面都是些小隔間,估計是用來臨時存點東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