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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慈餓得手軟腳軟,這馬車有點高,她能爬上來就不錯了,男神陛下的問話她也不知道該回什么好,索性笑了笑保存體力了事。
倒是趙政對她的態度好了很多,還肯跟她多說兩句話了,仔細想想這轉變是從昨夜開始的,想來她終于取得了男神陛下的信任。
估計是手里捏著她的奴契,兩人又一起‘同甘共苦’過,趙小政有那么點她是自己人的意思。
趙政把袖子里的東西摸了出來,擱在面前的碟子里,推到了董慈面前,開口道,“吃罷。”
是兩個白面饅頭,又白又胖,香甜松軟,被暖陽的燭光渡上了一層金黃色,光是看著就覺得有誘人的麥香在馬車里飄散開來。
當然這時候的饅頭還不叫饅頭,叫面起餅,是大天[朝最早的饅頭,最早的史料記載恰好是戰國年間。
這可是饅頭的老祖先,說來可笑,她穿來這邊一直沒能翻身做主,吃食都是些殘羹剩飯,這么完整新鮮的饅頭,她見是見過,但還沒吃過呢。
董慈心里是真的有點感動,尤其是梅州那些人都等著她自己餓死的情況下,一天一夜都沒東西吃,她真的很餓了。
電視里演的一飯之恩,想必就是這么來的了。
董慈覺得自己應該說點什么,“公子哪里來的……”
趙政正就著油燈在竹簡上寫字,一手標準的大篆,深沉古樸,氣勢飛動迫人,正是秦國的文字。
趙政提筆沾墨,聞言并沒有抬頭,應了一聲道,“方才無意中抓來的,放心吃罷。”
董慈拿起饅頭咬了一口,心說方才想象的香甜松軟其實是錯覺,這年頭的人極講誠信,饅頭也做得特別鐵實,非但不香軟,涼了以后反而硬得有些咯牙,個頭也特別大,一個估計能抵后世的兩三個,董慈能吃一整個,已經算飯量大的了。
董慈把自己的地石榴也放到桌子上,雙手握著跟她臉差不多大的饅頭細細啃了起來,覺得干了就吃兩個地石榴,邊吃邊想,算起來這是她吃過最好的一頓飯了。
董慈一邊細細咀嚼,一邊抽空瞧了眼趙小政認真專注的側臉,心里感慨萬千。
要知道她認識趙政已經四年了,原先在趙安府的時候,她就是要被打死,快餓死,或者即將病死,趙政都不會多過問一分的,現在居然想得起來要給她藏吃的了。
這估計就是自己人和外人的區別吧,想來她是取得男神陛下的信任了。
燭光微弱,亦不好貪多,趙政收了筆墨。
時候還早,還不到他平日歇息的點,人多眼雜,也不好習武練劍。
趙政無所事事,目光在馬車里轉了一圈,落在了正認真吃餅的小奴隸身上。
長得就像老鼠,吃起東西來更像了。
趙政倒了杯茶水,推了過去,開口問,“你吃的那是什么,不怕中毒么?”
董慈順著趙小政的目光看去,咧嘴笑開了,把地瓜推到了桌子中間,極力推銷道,“這是地石榴,可以吃的,公子你嘗嘗。”
趙政當真吃了兩個,指了指凌亂的書桌,吩咐道,“吃完把書簡理齊,你便可休息了。”
馬車很大,用珠簾在里面隔了一間寢房,可供人休息睡覺,趙小政吩咐完便進去了。
董慈點頭應下。
在對待趙政這個人,或者趙政吩咐的所有事上,董慈都不會多想,或者說因為她不會有害趙政的心,因此很難多想什么,她也沒提醒過自己要時時防備什么。
尤其在吃飽飯以后,董慈心情不錯,趙政吩咐她做什么,她能做就做了。
桌子上的竹簡很多,醫書,兵書,棋書,劍術,雜談,儒法論辯,輿圖,地州志加起來總共有三十余卷,各個類別的書各有三五冊不等,還分著趙政看過的沒看過的,堆在桌子上,五花八門,十分雜亂。
這些都是古籍文獻,就這區區三十余卷里,董慈就發現了兩卷非同小可的國寶級文物,一卷《吳子兵法》,一卷《趙奢論稅》。
吳子兵法是吳起所著,趙奢論稅則是馬服君趙奢所著,兩人皆是春秋戰國時期鼎鼎大名的軍事家和政治家,這兩卷文獻失傳,是戰爭史政治變革史上不可估量的巨大損失。
雖然這也不是全冊,但有這么一點就得感天謝地了,董慈恨不得立馬就把它拓下一冊來,心里更是堅定了去臨淄的決心,這些寶貝的文書現在都還在,去了臨淄,她能看到的東西只會更多更好。
董慈稍微平復了一下激動澎湃的心情,開始認真的整理細致的整理起來。
書簡很重,有些地方因為注解和修改被刻得坑坑洼洼,十分扎手。
拿放的時候也有講究,有些書簡因為翻閱的多了,年代久了,穿牘的絲線就老舊腐朽了,一不小心書簡就會散開來,董慈拿這些文簡當眼珠子看,小心的整理好了,見有一卷州志散了兩片,就拿絲線給穿了回去,這些都是細致活,等她整理好這些文書,連脖子都僵硬酸疼起來了。
董慈不知自己一舉一動都落進了自家陛下的眼,拼命忍住想挑燈夜讀的沖動,十分肉疼的吹滅了油燈,規規矩矩的爬到車門邊的木榻上,閉著眼睛思量自己的逃跑計劃去了。
趙政躺在里間,將手里把玩的半尺竹簡收進懷里,閉上眼睛歇息了,他的小奴隸如此不簡單,讓他都不知該如何是好了。
第8章 .公子咱們上船罷
等出去以后得好好想想如何賺錢,畢竟有了錢才能買好書。
董慈大腦小腦都十分活躍,被兩步開外她伸手就能拿到的文書勾走了心魂,心里癢癢就是想拿過來抱在懷里一起睡,左手抓著右手在心里念了五十遍小不忍則亂大謀,這才迷迷糊糊睡了過去。
早起董慈是被人踢醒的,她膽敢在趙小政的車上呼呼大睡,引起了巧意姑娘的強烈不滿,若不是怕吵到趙政,這丫頭恐怕要揪著她的領子讓她滾下去了。
只是趙政并不在馬車里,他一般寅時就會起床練劍,那時候天都還沒亮,大伙都還在做夢呢。
趙政年紀雖是只有九歲,但個頭已經比巧心姑娘還要高了,人長得俊美大氣不說,小小年紀還氣度非凡,兩個丫頭在他面前也拘束規矩得很,女兒情態十足。
趙政從林子那邊過來,巧意忙下了馬車迎上前去,見趙政已經洗漱過了,面帶愧色的行禮道,“公子恕罪,奴婢來晚了。”
趙政接過巧意遞來的面巾擦了手道,“無礙。”
奴婢斷沒有起得比主子還晚的道理,擱別處只怕要挨一頓打,巧意見趙政絲毫不怪罪,心里歡喜,忙接著道,“奴婢伺候公子用點飯食,過后便要起程了。”
趙政應了一聲,他骨子里流著秦人的血,沒有當下士人那般諸多禮儀,并不多話,拿過餅子吃了,幾口將羹湯喝完便上了馬車,直爽利落半點沒耽擱,大開大合的男子風范反倒讓丫頭紅了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