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服裝老師正準備出門,翹腿坐在一邊的裴摯突然開腔,“昨天發現不見的,不用計算成本,不能找人抓緊做套新的送過來?”
服裝老師苦笑著解釋:“就算不計成本,重做一套皮甲,人工需要的時間也少不了,現在真是趕不及在開機儀式前做新的了。我們新定做的那套,只能保證在第一場戲開拍前送過來。
送走導演和服裝老師,白硯趁造型師出門取東西,對裴摯說:“安靜圍觀,別被人當槍使。”
為什么說別給人當槍使?男主角的一整套行頭消失,顯然是人有意為之。行頭不見了,對劇組各項事務進程的影響遠大過對白硯自己的影響。這玩鬼的人與其說是針對白硯本身,不如說拿他作伐坑別的什么人。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這種蠅營狗茍,裴摯略動下腦子也不難明白。
裴摯只是驚訝于他哥不聞不問的姿態擺得這么快,在劇組見過多少妖怪,才能磨煉出這樣迅速的反應。總之他哥仙人下凡,不小心落進了垃圾堆。進組,心情才好了不到半小時,又遇上了這么混賬的事兒。
于是,裴摯忍不住問:“現在劇組都這樣?”
白硯心煩地回答,“哪不是這樣?”
當真心煩,本來吧,想讓裴摯瞻仰一下當代電影人的風采,結果風采來不及展示,日常好戲開鑼了。簡直丟人丟到家。
兩個小時后,白硯穿上了服裝師用來救急的皮甲,果然已經改得跟設計圖上差不多,風姿英挺,甚至比之前那身全新的更好,甲片有做舊的痕跡,更加符合軍人的著裝。
可服裝老師還是連聲道歉,說:“不是做舊,這就是我們拿收來的舊甲改的,是別人用過的東西,白硯哥,真的挺抱歉。”
這就是白硯不跟服裝師為難的另外一個原因,人家擔了整個組,出事也沒隨便抓誰出來背鍋,簡直是一股清流。那種遇事就往屬下身上推的負責人他見過不少,幾乎每次意外情況都能看到。這就是劇組的慣常生態。
穿舊衣也不算什么,常演配角的演員差不多都是這個待遇,白硯雖然有輕微的潔癖,也知道這不是講究的時候,因此只點了下頭,“我知道了。”
白硯這就是身體力行地打算息事寧人了,可息事寧人這四個字從來不在裴少爺的字典里。
這晚回去,裴摯給郝總打了個電話,大概說了下午發生的事兒,質問道:“怎么咱們自己投資的劇組還這么不安寧,挑人那會兒就不能多長個眼。”
郝總苦笑著說:“有人的地方就有勾心斗角,戲還得由人拍不是?”
裴摯說:“給你個機會改成錯誤,你給我安排兩人來跟組,這背后弄鬼的,甭管他是誰,我都得把他給打回原型。”
事情發展到這個程度,定妝照已經拍完,新訂的戲服幾天后就送到,服裝組組長老師的責任,白硯沒計較。不管底下有多少暗流,好像明面上的一切都解決了。
可是,第二天又發生了件大事。
開機拜神,白硯拿著香剛拜了兩下,嘩啦幾聲,供桌垮了。
各種水果滾了一地,執行制片人跟導演都大驚,“這是怎么了?”
白硯站在原地有些回不過神,裴摯趕緊沖上去,果斷抽走他手里的香扔一邊地上,拉著他上下打量,“怎么回事兒,你被砸到沒?”
白硯搖了下頭,用眼神示意裴摯跟自己到一邊涼快,他突然有種不好的預感,這次的事兒要鬧大。別說長在紅旗下的唯物主義不拿這種神鬼儀式當回事,劇組真是個極端迷信的地方,開機都沒遇上好彩頭,想必,在場好多人心里都在打鼓。
有媒體在,劇組用最快的速度重新準備供桌和祭祀品,補完了開機儀式。這事兒就這么過去了?當然不可能,還是那句話,劇組是個極端迷信的地方,往常拍夜戲,要是遇到什么意外狀況,講究點的老板會干脆暫停拍攝,請大師算過再說。
更何況是開機拜神倒供桌。
于是,這一晚,就連不愛跟人私下交道的白硯也沒能安生。十點,他已經打算歇著,執行制片人帶著服裝組的一位大姐來了他的房間。
開門的是裴摯,理所當然地沒給人好臉色,一臉不悅地朝那執行制片人開炮,“還讓不讓人休息了?”
執行制片人知道這位是投資方的大股東,自然不會得罪,只笑著說:“真不好意思,我們就耽擱白老師幾分鐘。”
白硯自己踱過去,“什么事?”
執行制片人微笑著說:“徐大姐說你那戲服皮甲有點問題,我們來看看。”
鬧了一圈,重點又回到了他的戲服。白硯煩不勝煩之余也有些好奇,他就看看這些人能玩出什么把戲。
服裝組那位徐大姐圍著戲服瞅了一圈,接著翻開甲片認真瞧,瞧了一會兒,激動地說:“那天他們把這套甲弄來的時候我就覺得眼熟,果然,你們看,這甲片下邊還有生產時的標記。還真就是《潛龍》劇組用過的東西。”
白硯靠前一看,背后一塊甲片反面果然有刻紋:qlfsa1 。
《潛龍》是八年前的片子,他第一反應居然是,這皮甲戲服果然是好貨,保存得這樣好。轉念一想,不對,別人劇組的戲服,現在式樣已經改得面目全非,能讓人這樣一驚一乍?
執行制作人臉色逐漸陰沉,沒說話。
倒是一驚一乍的徐大姐給了白硯答案,“白老師,你想想《潛龍》的男主角是誰,這可是死人穿過的。你要不要找個法子去去晦氣?”
事情到了這個地步,裴摯終于忍不住了,獒犬的兇相畢露,“什么死人?怎么回事?把話說清楚。”
這原委也挺容易說清楚,《潛龍》的男主角是一位75后視帝,七八年前當紅,可就是這位名聲顯赫的視帝,在2009年夏末,突然死于吸毒過量。
閑雜人等出去后,這是白硯給裴摯的解釋。
裴摯問:“就這么多?”
白硯這下也在火頭上,“你還想聽什么?”
真是夠了,他想要息事寧人,那些魑魅魍魎總有惡心人的辦法。穿了那位75后視帝的戲服,晦氣嗎?晦氣。
可在白硯這兒,不是因為這人死了,是因為這人本身就道德敗壞,死都死得不光彩。搞事的人贏了,現在連他想起那位服裝組的負責老師都恨不得立刻把人發落掉。
帶著一肚子火氣,白硯拉窗簾時差點把手里的布片扯下來。
他有明顯發怒的跡象,裴摯聲氣比剛才好了許多,“哥你別氣,我去給你弄點柚子葉驅邪?”
白硯腦子發炸,“用得著?他已經是個死人了,能煞得住我這活人?”
這是顯而易見的道理,人死了就什么都沒有了,怪力亂神之說都是虛妄。
可大部分人明知這個道理,內心還是對虛妄的東西存有敬畏。第二天,劇組的言論風向成了這樣:白影帝穿了死人穿過的戲服,然后開機拜神倒供桌,兩者之間未必就沒有聯系。
沒有人敢在白硯面前叨叨,可白硯也不會猜不到。<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