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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陳修屹一直折騰到天快亮,心底那股邪肆的躁意才將將壓下大半。
身邊的人已經沉睡,他睡不著,只闔眼瞇了會兒,腦子里盤算著事情,等到聽見外面有窸窣響動,起身下了床。
嚴莉瞥見他脖子上月牙似的指甲印,哪還有不明白的,她氣得直咬牙,陰陽怪氣了一句“你們男的就只想著自己”,扭頭出門去學校了。
昭昭睡到中午才起來,房子里已經沒人了。廚房里有小米粥在鍋里熱著。
陳修屹本來是要等昭昭醒了,但黃毛打電話過來,說是碰到棘手事處理不了,他只好先過去。
再回來,已是傍晚。陳修屹看她還在睡,以為是累著了,也沒在意。直到嚴莉喊吃飯,他把人從被子里撈出來,才發現她全身燙得像個小火爐,已經燒得稀里糊涂了。
他心跳如鼓,火急火燎把人抱去醫院。
感冒病毒來勢洶洶,這已經是第二天。好容易白天退了燒,晚上又燒起來了,反反復復。
傍晚,醫院人都走得差不多,只剩幾個值班護士。
空蕩蕩的大廳,燈光昏沉。有風從窗縫里滲進來,頭頂吊著的電燈泡在空中蕩來蕩去,光線逐漸飄忽,在少年側臉落下一片陰影,柔和了凌厲的下頜。
他身高腿長,此刻屈起身體坐在低窄的綠漆長條板凳上,重心太低,背駝得像張拉滿的弓。
他懷里抱著的女孩兒身上裹著厚毯子,輸液的那只手腕很纖細,被他握住緩緩揉搓,以驅散藥液輸入時的冰涼,漸漸暖了。
女孩兒盯著墻上小小的電視機,剛剛放完一集電視劇,現在正在播廣告。
她百無聊賴,男孩兒時不時低頭跟她說話,額頭貼著額頭探她體溫,但她始終不開口。
陌生人同處一室,太長的沉默總是讓人不大自在的,何況這不自在里還摻著一份年輕小兒女的別扭,年長的人就忍不住要傳授過來人的經驗了。
“小伙子,你把她抱到床上去躺嘛。”
說話的是中年婦女,她懷里抱著半點大的個孩子,先前一針扎下去哭了好久,這會兒已經哄睡了。
她私下偷偷打量兩人已經很久,這男孩兒渾身透著股冷勁兒,她原是不想搭理,奈何看他矮身抱著人辛苦,終于忍不住出聲提醒。
昭昭耳朵尖,一聽這話,眼睛立馬警惕地盯住陳修屹。
病床的被單全是斑斑點點的黃漬,混著雨天霉氣和消毒水味,光是想想她的雞皮疙瘩都要起來了。
掛鉤上吊瓶里的水,還剩一小半。
陳修屹道,“快掛完了。”
說完,摸了摸她的頭發。
昭昭把臉一扭,拒絕交流。
她還沒有原諒他呢,這會兒自然也是不愿開口搭理他的。
女人這才看清昭昭的臉,長得和那男孩兒并不多像,氣質也截然相反,眉宇的弧度卻有幾分相似。
“你們…你對象?”
女人開口略顯遲疑。
陳修屹沒吭聲,昭昭另一只手隔著毯子戳他,很有威脅意味。
半晌,他才妥協一般,“我姐。”
“姐姐還跟弟弟賭氣呢?這就是不懂事了。你弟這么高大一人,抱著你坐這小板凳上,你睡了這么久,他連腿都沒挪一下,對你多好啊。”
昭昭聞言,腦袋飛快探出來,嘴巴也撅起來。她心想,生病不也是他害的,最終卻沒說出來,只是哼了一聲,眼睛睜得圓圓的,不服氣的樣子倒是沖淡了蒼白的病容。
掛完水回到家,洗了澡,她身上仍然乏力,但精神好了許多。
嚴莉端了熱騰騰的青菜面過來,又給她剝了個水煮雞蛋滾手背上的淤青。
昭昭感到很溫暖,拉著嚴莉給她講落下的功課。
陳修屹也不走,他伸腿勾了個小板凳坐在角落里。
他安靜下來也是真安靜,一身單薄的黑t黑褲,聲息微不可聞,快與窗外夜色融為一體。
兩人的討論從彈簧的受力分析乍然跳躍到女孩兒間的私房話,聊得投入忘我,哪還記得房間里還有個男孩兒。
待到深夜,嚴莉走后,昭昭又不大自在了,先前嚴莉說他壞,她還附和了幾句來著,這下全被他聽見了。
但是她后來沒忍住,也有替他辯解了一句的。
陳修屹還一動不動在那兒坐著,靠著墻,靜靜看她,瞳仁很黑,有期待,也有落寞。
昭昭面子上掛不住,撇臉做出冷漠的樣子,無視他,越過他。
經過時,手被牽住。
下一秒,他站起來,從背后抱住她。
他勾著頭,薄削的下頜抵在她肩窩,吹過夜風,皮膚涼涼的,呼吸卻暖暖的,癢癢的,很撓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