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莽哥那時還沒讓云姐知道,自己帶著彪子六子等人,軟硬兼施、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甚至動用了些不光彩的手段,才把那些鳩占鵲巢的人徹底“請”了出去。
光是清理垃圾、修繕最基礎的遮風避雨之所,就耗費了巨大的心力。如今雖已清靜,但破敗的痕跡依舊觸目驚心。
云姐早已等得心焦,聽到門外熟悉的腳步聲混雜著一個陌生的輕盈步伐,趕緊迎了出來。
看到莽哥和關依依身后的阮蘇葉時,她明顯瑟縮了一下,下意識地往門后躲了半步,眼神里充滿了對陌生人的警惕和不安,像只受驚的兔子。
關依依立刻上前,親昵地挽住云姐的胳膊,聲音清脆地介紹:“云姐,別怕。這位是阮蘇葉同志,就是今年春節下大雪那天晚上,多虧了她救了我!不然我可能……真就被打死在雪地里了!”
阮蘇葉敏銳的鼻子捕捉到云姐身上淡淡的油煙和面點甜香,那是長期與灶臺為伴的人特有的溫暖氣息——廚子!
阮蘇葉立刻收斂了在黑市和莽哥他們面前那種“能吃能干”的豪放,眼神清澈,笑容無害。聲音都放軟了幾分:“云姐好。”
也不管自己是不是比云姐還大幾歲。
一聽是關依依的救命恩人,云姐眼中的戒備如同冰雪消融,瞬間化成了真誠的感激和一絲好奇。
她連忙側身,聲音也輕柔了許多:“快,快請進!”
雖然依舊不太敢直視阮蘇葉那雙過于明亮的眼睛,但態度明顯和緩熱情起來。
屋里倒是收拾得干凈整潔,只是顯得格外空曠。
除了一些必要的生活家具,幾乎沒有多余的擺設,透著一種家徒四壁的蕭瑟,也映射著這些年經歷的磨難和尚未恢復的元氣。
云姐端出一個小笸籮,里面是幾樣自己做的點心零嘴,有炒南瓜子,還有幾塊小巧的米糕,有些不好意思:“家里沒啥好東西,大家先墊墊。”
阮蘇葉完全不見外,拿起一塊米糕就吃,眼睛亮晶晶的:“云姐,這米糕真香!比我在鄉下啃的窩頭強一百倍!”
她一邊吃,一邊用帶著西北口音的俏皮話,生產隊趣聞,清北大學門口的
石獅子,講得繪聲繪色,三言兩語就把云姐逗笑了。
關依依在一旁看得嘖嘖稱奇。
當初她為了靠近內心封閉的云姐,可是花了小一個星期的功夫,天天去幫忙,還得小心翼翼地展示自己“死了爹、改嫁的娘、被異母弟妹排擠、為了活命才擺攤、幾乎無家可歸破碎的她”的悲慘身世,才慢慢撬開云姐的心防。
這位阮同志倒好,幾塊點心下肚,幾句俏皮話,就把云姐逗得眉眼彎彎了。
她瞥了一眼旁邊的莽哥,果然看到他那張向來沉穩的臉上,嘴角正不受控制地微微下撇,眼神里的醋意都快凝成實質了。
關依依趕緊低下頭,偷偷樂。
“開飯了!”云姐被阮蘇葉逗得心情大好,招呼大家上桌。
莽哥立刻收起那點小情緒,化身勤快的小工,幫著把溫在灶上的飯菜一一端了上來。
雖然食材普通,但在云姐一雙巧手下,也顯得格外豐盛:
一盆熱氣騰騰的白菜豬肉燉粉條,油汪汪的;一盤煎得兩面金黃的臘魚;還有一大碗香氣撲鼻的蘿卜骨頭湯;以及一碟翠綠的炒青菜和一大盆白面饅頭。
阮蘇葉的眼睛瞬間粘在了飯菜上。開動之后,她那專注而享受的吃相,仿佛每一口都是人間至味。看她吃得香,做飯的人心里那份成就感簡直爆棚。
云姐臉上的笑容就沒下去過,看著阮蘇葉的眼神越來越柔和,偶爾言談間,稱呼也從“阮同志”變成了更親近的“蘇葉”。
飯桌上氣氛融洽。
云姐感慨道:“蘇葉,依依這孩子聰明機靈,肯定能考最好的大學。要是她將來真有那個福氣考上清北,在那人生地不熟的地界兒,還得麻煩你多照顧照顧她點,這孩子,不容易。”
阮蘇葉正忙著對付一塊臘魚,聞言抬起頭,語氣輕松得像在說“包在我身上”:“云姐放心,小事一樁!有我在,清北那片兒,沒人敢欺負她。”
莽哥剛夾起一筷子菜,聽到這話差點噎著,忍不住翻了個小小的白眼:好家伙,這牛皮吹的!一個剛入職的女保安,口氣倒比校長還大!擱這兒扯大皮呢?
關依依卻被這句話說得心頭一熱,鼻子有點發酸,隨即又被阮蘇葉那理所當然、仿佛只是陳述事實的語氣逗得“噗嗤”笑出了聲。
飯畢,夜色已深。
離開時,云姐硬是塞給阮蘇葉一個包袱,里面是兩三件疊得整整齊齊的春裝,主要是素色的襯衣和耐磨的長褲。
“蘇葉,拿著,都是些舊衣服改的,別嫌棄。改天有空過來,姐給你量量尺寸,給你做套新的,算是謝謝你今天幫依依,也謝謝你那天救了她!”
阮蘇葉也不推辭,爽快地接過:“謝謝云姐!衣服好!”
關依依在一旁笑著說:“蘇葉姐,明天我還去黑市擺攤,你來嗎?”她有點期待這個“吉祥物”再次降臨。
阮蘇葉把頭搖得像撥浪鼓:“不去不去,累。下次吧,等周六周末我休息,要是你有空……唉,要是你能在清北大學里面擺攤就好了,我溜達著就能過去。”
“想什么呢?”正在收拾碗筷的莽哥聞言忍不住插嘴,語氣帶著點無奈的笑意,“咱這一行,到你們那最高學府門口擺攤?那不是耗子給貓當伴娘——找死嗎?分分鐘就得被你們保衛科抓起來!”
云姐嗔怪地瞪了莽哥一眼:“就你話多!好好收拾你的碗!”莽哥立刻噤聲,乖乖干活去了。
關依依心里卻默默盤算起來:一、二、三、四……五個月!十一月時代清風吹起來!
考清北……
她握了握拳,復習的動力更足了,眼神也更加堅定。
阮蘇葉推著她那輛二八大杠出了門。莽哥出于安全考慮,提議送送她們兩個姑娘。
阮蘇葉卻擺擺手,指了指自己的自行車,又指了指關依依,對莽哥說:“不用送我,你送依依回去吧。她一個女孩子,帶著貨,走夜路不安全。”
莽哥皺眉:“你也是女的!”
“我沒事。”阮蘇葉跨上自行車,動作利落得不像話,回頭沖他們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走了啊!下回見。”
話音未落,她腳下一蹬,那輛二八大杠如同離弦之箭,“嗖”地一下就竄了出去!
瘦高的身影在昏暗的巷子里靈活地左右一晃,眨眼間就消失在巷子口,只留下車輪碾過石板路的一串輕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