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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那個水池邊,就見程璟仰面倒在水中,一臉愁悶地在水里呼出一個個升騰而起的水泡。
鐵奴喚了一聲程璟,程璟聽了,也沒有反應,那一雙眼睛只向下轉了轉眼珠子,便很快地凝住不動了。
鐵奴看了他半晌,才道:“靖王走了。”
程璟的尾巴在水中動彈了一下,鐵奴繼續道:“他說過幾天再過來看你。”
程璟猛地起身,吐出了口中的水,“他真的這么說了?”
鐵奴點頭,“你與他說什么了?”
程璟撇開眼,“沒什么。”頓了頓,“你有沒有看到我爹當時的表情是怎樣?”
鐵奴沉默了一下,道:“看著倒無不妥,怎么,你們吵架了?”
“沒有,”程璟立刻否認,卻又很快泄氣,“我好像惹我爹生氣了。”
鐵奴道:“我看靖王沒有生氣的樣子,別亂想。”
“真的么?”
“自然是真的。”鐵奴回答。
程璟微微松了一口氣,“那我就放心了。”
鐵奴安靜地看著他,腦海中又浮現出靖王那張充滿了復雜表情的臉,他在心底喟嘆一聲,將靖王的影子從腦中驅散了,“…………若無事,你便在此休息吧。”
“那你呢?”程璟問。
“我有事要出去一趟,你想要什么,我可以給你帶來。”鐵奴輕聲道。
程璟想了想,說出了幾樣東西,他伸手撿起散落在地上的珠子遞給了鐵奴,“用這個買吧。”
第58章 no.58甜水
鐵奴目光柔軟,他低聲道:“不用,我有錢。”
程璟將手送了送,固執地將手里的珍珠往他的方向推,“拿著吧,京城的東西貴。”
鐵奴沉默了一會兒,寬大的手掌包裹住程璟的手,將他手里一顆一顆的珍珠收到了自己的手中。
程璟眼角的薄紅還殘留著,此時卻開心的笑了起來,“我真高興,鐵奴。”
鐵奴微頓,彎下身子,高大的身影覆蓋在程璟的身上,落下了一片陰影,他伸出另一只手,觸碰著程璟的頭發,在他含著安靜而喜悅的目光下輕輕地揉了一把,“等我回來。”語氣里透出了沙啞的溫柔。
程璟一怔,扇子一般的透明耳鰭染上了一抹薄紅,也似承受不住地顫動了一下。
他現在才發現,鐵奴的聲音…………還蠻好聽的……
鐵奴沒有發現他的異狀,他說完這句話之后,便又撫摸了幾下程璟光滑細軟的頭發,便轉身大步離開了。
程璟不止一次這樣看著鐵奴離開,卻頭一次有了一種奇怪的心情,這種心情,大概可以叫做留戀不舍。
鐵奴,真的是個很好的人,程璟想,看著這樣高大,又這樣氣勢逼人,但收斂起那身壓迫感,就只是一個除了那身高和平常人并無差別的普通人而已。@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還是一個很溫柔的人,程璟用冰涼的手背按了按有點發熱的臉,唇角勾起,露出了一個連自己都沒有注意到的微笑。
過后的幾日,鐵奴便一直陪在程璟的身邊,也不經常出去了,他一次性買夠了很多東西,長時間也不急著出門。
倒是這幾日程璟的胃口變小起來,他身上的鱗片不知為何,開始發生了變化,它們一點點的脫落,倒很像他當初變人時才有的征兆,程璟滿心歡喜,覺得等鱗片掉完,就可以變回人了。
他將這個猜測告訴了鐵奴,鐵奴聽了,仔細地看了看程璟撐上來的尾巴,推翻了他這個猜測,“你這個,倒像是換鱗。”
鐵奴手指在鱗片脫落下來的地方摸了摸,能夠清晰地摸到了下面還屬于初生鱗片的柔嫩,他再次肯定地道:“是換鱗,應該不是你之前說的脫鱗。”
程璟慌了起來,“換鱗?什么意思?”
鐵奴沉思了一會兒,道:“就是換一身新的鱗片,我記得第一次見你的時候,你鱗片是純黑色的,但是現在,你鱗片的顏色已經淡了很多,完全變做了灰色,你有過一次脫鱗,那么現在這一身鱗片,應該是新生的,現在再次脫落,應該就是正常的換鱗。”
程璟懂了,心中的歡喜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他放下了尾巴,滿臉失落地趴在了岸上,“白高興一場。”
“鐵奴,其實,有個人告訴我,我變不回去了,會一直都是鮫人的樣子。”
“我當時聽了都慌死了,他說怎樣我就怎樣做了,結果他不是什么好人,一直在騙我,將我騙到了很遠的地方,我好不容易逃出來,卻怕真的變不回人了。”
“他那么多謊話,我卻不知道他連這個都騙了我。”
鐵奴聽著,眼底暗光閃動,他垂下眼簾,掩去了眸中的情緒,他有著野獸般的預感與直覺,他預感即使問了程璟肯說,那答案也不是他想要聽到的,因此他沒有去問那個“他”是誰,只低聲問:“若你真的變不回人,你有什么打算?”
程璟一怔,臉上表情暗淡下來,“有什么打算…………我還能有什么打算,我想都想不出來,但大概是過不下去這樣的日子。”
鐵奴聽了,沉默著伸手撫摸著程璟的腦袋,“我陪著你。”
程璟想伸手拉開他的手掌,但手剛伸出,鐵奴便察覺到了他的意圖,喉嚨里泄出了一聲笑聲,他勾著嘴唇移開了手,轉而輕輕地捏了一下程璟的臉,又很快地松開。
“…………你,”程璟吐出了一個字,手指指骨觸碰了臉上被鐵奴捏了的皮膚,目光與鐵奴對視了一會兒,在他微醺的笑意下飛快地移開了目光,“若真的變不回人,我爹也會養我,倒用不著你陪了。”
鐵奴笑容稍減,他想起了靖王的樣子,心里已經有了幾分預感,但他什么也沒說,只是點了點頭,道:“靖王是個好父親。”
程璟唇角一翹,笑了起來,然而這笑容又很快地消去,“你不是我爹會來看我么?這都三天了,怎么沒有來?”
鐵奴沉默,半晌,才道:“許是被什么事絆住了。”
程璟有些懷疑,他一向是知道他爹有多清閑的,不太可能三天都抽不住空來,但他還是選擇了相信他是被什么事情絆住了,沒空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