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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青自然而然地摟住杉濟嵐的腰,目光掃過站在不遠處的聶行,朝人點頭示意。
聶行不假思索露出笑容,任誰看都覺得是個初入職場的新人罷了。聶行道:“姐,你和姐夫回家注意安全,我就先走了。”
杉濟嵐癱在副駕駛上,任由戚青給自己系好安全帶又喂了醒酒藥。戚青開車很穩,風從開了一半的車窗徐徐灌入,幾綹發絲翻飛,誓要做飛仙的綾羅綢緞。
“老公啊,現在離了你誰還對我這么好。”
風沒有把吐露的醉話稀釋,反而帶著酒氣鉆進戚青耳朵里,他分神瞥了身旁人一眼,想自己不該聽這個人話,杉濟嵐平日里和他說話就不著調,更別說現在被酒精全權掌控,自己都不一定記得住自己說了些什么。
“你也知道我對你好。”
話出口他就覺得自己不該接,身旁沒有回應,杉濟嵐應該睡著了。
“知道啊,怎么不知道。”
杉濟嵐出聲,右手伸出窗外,要和夜晚的霧城好好打個招呼。空氣似乎如土地般肥沃,從杉濟嵐微微張開的五指中魚貫而過,她瞇著眼,曲調自唇齒間溢出,是一首心知肚明的老歌。
“你的好,我無以為報——”
杉濟嵐把這句話編成歌唱出來,調拐到山路十八彎去,一雙眼睛被酒精浸泡,迷蒙卻又亮得可怕。街道兩側的路燈一重接著一重,光不斷晃進又黯淡,戚青忽地想到六年前的夜晚,也是口不擇言的沖動把兩人拉進了不見底的深淵。
夜晚的路況要比白天好,車順利駛入小區停車場,陰冷的空氣和空氣中若有似無的汽油味刺激著人的神經,杉濟嵐的手不知何時收回,如今正乖乖圈在座位里瞇覺。他沒有熄火,車頂燈自動打開,暖黃卻并不刺眼的光很好勾勒出愛人的輪廓。
杉濟嵐的發質偏硬,烏發即使籠了層光暈也依舊不掩,并沒有泛棕。又幾縷發絲被風趕到座椅背后,他輕輕撫過,想到之前問杉濟嵐怎么很少去做頭發,那時杉濟嵐在趕報表,抬頭朝自己咧嘴笑,讓他去把梳子拿來。
他去拿,杉濟嵐用梳子貼著頭皮順了幾下,發根跟噴了發膠一樣全立起來,和網上的廣告效果圖幾乎無差。
懂了吧,杉濟嵐說,我頭發發質好,沒必要去理發店折騰。
戚青不懂自己為何想起這樁無關的往事,黑發依舊停留在掌心,杉濟嵐呼吸勻稱,不知在假寐還是真的進入夢鄉。今早的那股皂香已經嗅不到了,取而代之的是各種酒精,它們在杉濟嵐身上加熱、交織,朝他發出攻擊,然后戚青也醉了。
他想到那夜六十秒紅燈的求婚,想到如鼓的心跳,想到杉濟嵐朝他張開的擁抱。他想到。
“杉濟嵐,我們好好過日子吧。”他想道。
他道。
戚青知道她沒睡著,她知道戚青知道她沒睡著。可她為什么不敢睜眼,只想一味的借著酒精的由頭大醉下去,然后裝作一切無事發生?杉濟嵐不知道,也不想探究,她只想開口問,這樣糊涂下去不好嗎?
婚姻長久的秘訣在于裝聾作啞和心照不宣,問題和痛苦是房間里的大象,是鐵屋效應,但一向勇敢坦率如杉濟嵐此刻卻不想醒來。
她不想結束掉和戚青的婚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