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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太喜怒無常了吧。
既然對方都下出逐客令了,他還留在這里做什么呢?
按照常理,藺遇白應該馬上就離開,
但藺遇白也是個有情緒和脾氣的人。
他胸中攢著一股子怒意,如果怒意不以特定的方式宣泄出來,他一整天都會過得不安樂。
藺遇白原本是朝外走的,當堅定了心中的信念,他忽然返身走到了裴知凜的面前。
裴知凜雙手托槍,錨定百米之外的靶心,藺遇白直截了當走上前,摁住的他的扳機,阻止他扣下的動作。
這個動作非常危險,藺遇白動作太快了,快得坤叔和教練都來不及阻攔。
裴知凜蹙起眉心:“你在做什么?”
藺遇白說:“謝謝。”
裴知凜一頓:“什么?”
“裴知凜,你應該要對我說一聲謝謝。我們是同學,這最基本的禮儀應該要有吧?”
裴知凜看著他,眸色暗沉如水。
藺遇白繼續道:“我不管你得了什么病,不算你家世如何,我都不是因為你可憐才來探望你。”
“這個世界上的可憐人太多了,我從小就見過太多身世凄慘的人,缺胳膊少腿的,從小背負父輩欠債的,家境貧困的,但他們都在很努力地活著,活著總會有條出路的。如果有人絕望了,那他一定是還沒有找到正確的出路。”
“我不清楚你得了什么病,也不知曉你為何沒來上課,你不說我也不會問,但我希望你清楚一點,你除了家境優渥了點、好看了點,跟我們沒什么不同,你就是個普通人,我也是在拿對待普通人的標準來對待你。我對你的關心絕對不是天經地義的,純粹是你是我的小組搭檔罷了。”
說完,藺遇白松開了摁在扳機上的手,也沒留意裴知凜是什么臉色,轉身就走。
其實他根本沒必要對裴知凜說這些話,他就是個純粹的代課的,與裴知凜不過是萍水相逢的關系,說句現實點的話,他就是裴知凜人生劇本當中微不足道的路人甲。
他們之間,甚至連正經的朋友都算不上,也算不上很了解。
藺遇白也說不清楚是什么原因,讓自己必須在裴知凜面前說出這番話。
但他在心里為自己方才那個壯舉鼓了鼓掌,他太愛這樣勇敢且能言善道的自己了。
正思忖之間,只聞咔嚓一聲細響,敞亮的場館忽的陷入了極致的昏暗之中。
周遭旋即掀起了一陣緊張的騷動,
藺遇白聽到一陣步履聲由近走遠,好像有人急忙去查看電路了。
藺遇白不覺得黑暗有什么可懼怕的,他繼續朝前走,卻聽到坤叔急聲在呼喚著少爺。
裴知凜卻沒發出任何聲音。
藺遇白扭過頭朝后看去,發現在一片昏暗的光線里,裴知凜佇立在原地,雙手虛虛伸展在空中,好像是摸索著大致的方向。
他好像一葉在大海里找不到方向的孤舟。
藺遇白不禁皺起眉,正要朝著裴知凜走去,便看到他意外被場地上的一張置放衣物的長凳絆了一下,差點要摔倒在地。
雖然場館真的很黑,但也不至于到伸手不見五指的地步,為什么裴知凜會連這么醒目的的一張長凳都沒有注意到?
眼見著裴知凜要第二次被絆倒,藺遇白終于意識到不對勁,趨步至他面前,接住了他搖搖欲墜的高大身軀。
與其說是接,不如說是抱。
裴知凜朝前栽了一下的時候,藺遇白適時扶穩了他的雙臂和胸口。
裴知凜遠比他要高出一個頭,他的身量僅抵裴知凜的胸膛,接住他的時候,他的額心碰撞在了裴知凜的胸膛,發出了一陣蒙昧的悶響。
“當心。”身前的女生青絲冰軟,織成了一片薄薄的毛毯,劃過裴知凜的兩臂,濺起了一片涼薄的質感。
裴知凜起身之時,嘴唇無意間竟是觸碰到了她鬢角下方的耳廓,軟軟的,酥酥的,像是果凍。
女生似猶未覺,仍然維持著攙扶他的姿勢。
與此同時,女生身上清凌凌的恬淡氣息如游絲一般游弋而至,漸緩的縈繞在他的周身,仿佛無論他如何做,都無法掙脫開。
裴知凜的嗓音聽不出喜怒:“你不是走了,怎么又回來?”
藺遇白已經摸透這廝的嘴硬的脾氣了,道:“我若是走了,你可就要摔跤了。”
裴知凜身子一頓,原來對方都看到了一切。
他等著對方嘲笑自己,等來的,卻是一只溫潤柔暖的手。
藺遇白輕輕牽住了他的手,安撫似的用拇指在他的脈搏處摁住,像是要確認他的存在。
一股電流般的顫栗從觸點蔓延至裴知凜的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