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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臨周一的早自習,就這么心不在焉地熬了過去。
下課鈴一響,他立刻摸出手機,點開微信置頂。聊天記錄不算多,大多是情侶間私密親昵的話——每一句都見不得光,每一句他都舍不得刪。
最新一條消息,還停留在一周前。
他終究沒忍住,敲下一行字:“來上課了嗎?”
消息發出去,便如石沉大海。直到上課鈴再次響起,對話框那頭始終都沒有回音。
他按滅屏幕,把手機狠狠塞進課桌最深處,像是要把那顆躁動不安的心,一并按死在黑暗里。
———
其實時念就在學校,也看見了那條消息,只是不想回。
她懶懶靠在椅背上,單手托腮,目光虛虛飄向窗外的銀杏樹,嘴角微微上揚,像是在反復回味著什么。
她在回味昨夜的余溫。
周六夜里十一點,時念還被留在崔老師家。整棟樓都靜了,只有窗外蟲鳴此起彼伏。她趴在床上,猶豫不過三秒,便偷偷撥通了那個號碼。
電話響了三聲,每一聲,都像踩在她的心尖上。
“怎么了,崽崽?”陸西遠的聲音從聽筒里漫出來,低沉沙啞,帶著幾分加班后的疲憊。
“西遠哥哥,還在加班嗎?”她的聲音不自覺地軟下來。
“嗯。這么晚了,怎么還不睡?”
“明天崔老師終于放我回家了。”她把臉埋進枕頭,聲音悶悶的,尾音裹著撒嬌的甜,“你來接我好不好?”
“幾點?”
“下午五點。”
“好。”
“那……明天見。”
“嗯,明天見。”
互道晚安后,電話掛斷。時念把手機緊緊按在胸口,在黑暗里笑了許久,才沉沉睡去。她是真的累極了,渾身酸痛,可夢里全是甜的。
陸西遠握著手機,盯著暗下去的屏幕看了幾秒。直到它自動黑屏,才放下手機,重新拿起桌上的文件。
只是那一頁紙,他盯了整整十分鐘,一個字也沒看進去。
———
次日下午五點,陸西遠準時出現在崔老師家門口。
黑色轎車停在梧桐樹下,他斜倚著車門,一只手插在褲袋里,另一只手隨意搭在車頂。夕陽從他身后鋪灑開來,時念從別墅里緩步走出,一眼就看見了他。
一周積攢的酸痛與疲憊,在看見他的那一瞬間,盡數被沖散。她朝著他飛奔而去,熟門熟路地縱身一躍,撲進他懷里。
陸西遠穩穩將她接住,手臂用力收緊,還下意識往上掂了掂。
“輕了。”
短短兩個字,說得輕描淡寫,時念卻聽出了藏在底下的心疼。
她把臉埋進他頸窩,鼻尖縈繞著他身上淡淡的清冽氣息,混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煙草味。她深深吸了一口,像是要把這一周缺失的溫柔,一次性全都補回來。
“陸西遠。”
“在呢。”
“我好想你呀。”她的聲音悶在他肩窩里,又軟又糯,和小時候一模一樣,“真的好想好想。你想不想我?想不想崽崽?”
陸西遠想說想。想說他也想她想得徹夜難眠,想說看見穿校服的女孩都會下意識多看一眼,想說這一周他把辦公室的燈開到最亮,以為足夠亮,就能把那段視頻從腦子里徹底抹去。
可他最終什么也沒說。
他只是伸手去開副駕車門,想把她放進去。
就在他起身的瞬間,時念忽然伸手拽住他的領帶,指尖輕輕繞了一圈,微微一扯。
“要抱抱。再抱一會兒。”
陸西遠低低嘆了口氣——那聲嘆息里,有無奈,有縱容,還有連他自己都說不清的情愫。最終還是依了她,兩人一同擠在副駕上。
確切地說,是他坐在座位上,時念整個人窩在他懷里。
她身上還是那股似有若無的奶香味,淡淡的,甜甜的,從十歲起就沒變過。可今天,那香味底下還藏著絲絲縷縷的別的什么——他說不上來,只覺得那味道鉆到鼻腔里,癢癢的,酥酥的。
他的手落在她發頂,輕輕撫摸著,一下,一下。
“陸西遠,”她蹭著他的脖子,聲音懶懶的,像剛從夢里醒來,“你真的不想崽崽嗎?”
他沉默了兩秒。
“想的。”到底拗不過她,“很想很想你。”
這句話說出口的那一刻,他覺得自己像是交出了什么。像是把藏在心底最深處的那把鑰匙,輕輕放在了她的手心。
這些天他刻意加大了自己的工作量,每天加班到凌晨兩三點,以為把自己累垮了就不會想了。
可沒用。那視頻里的分分秒秒,還是在他腦海里揮之不去——她站在舞臺上,眼波流轉,一顰一笑都媚態橫生,臺下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她勾走了。
那段視頻闖入視線的瞬間,他指節狠狠攥緊手機,泛出一片青白。
他不肯承認,心底翻涌的是害怕,是濃得化不開的嫉妒。
“你不開心嗎?”時念的聲音悶在他頸窩,軟乎乎的。
“我該不開心嗎?”
“你看到那個視頻了?”
“嗯。”
“好看嗎?”
“好看。”
時念從他頸窩里抬起頭,她靜靜望了他幾秒,嘴角慢慢往上彎,漾開一抹清淺又狡黠的笑。
“陸西遠,時念長大了哦。”
她的聲音輕飄飄落在他心尖上,輕輕一撓。
是啊。他在心底無聲承認。
捧在手心護了這么多年的崽崽,真的長大了。
“所以,”她指尖點在他胸口,隔著襯衫輕輕畫著小圈,“別再把我當成你前女友的妹妹了,好不好?”
陸西遠輕撫她發頂的手,驟然停住。
空氣一下子靜了下來。
靜得能聽清兩人的心跳——一個在等,一個在怕。
他輕輕將她從懷里扶直,雙手穩穩落在她肩頭,目光直直撞進她眼底。
那眼神里有掙扎,有猶豫,還有一種被逼到墻角、退無可退的狼狽。
“那你告訴我,”他聲音壓得極低,像是從胸腔里硬生生擠出來,“我該把你當成什么?”
“當女人。”
“……什么?”
“一個女人。”時念一字一頓,眼神清亮,“一個喜歡你的女人。”
她一瞬不瞬地望著他,沒有躲閃,沒有臉紅,也沒有羞怯低頭。
坦蕩又堅定,像十年前從陽臺上縱身躍下時那樣——篤定,果決,不給自己留半分退路。
陸西遠喉結重重滾動了一下。
他幾乎要脫口而出:那他呢?
那個和她一同出現在視頻里的男生,伸手攬著她的男生——他,到底是她的誰?
可是他的話還沒出口,時念就在他身上動了起來。
一下,一下。
她貼著他,蹭著他。隔著薄薄的衣料,他感受到了她的溫度,她的柔軟,她身體里某種潮濕的、滾燙的東西在向他傳遞。
那動作很輕,像在試探;又很重,像是宣告。一下輕,一下重,一下快,一下慢。
蹭得他雙手不自覺地收緊,箍住了她的腰,指節用力到泛白。蹭得他隔著西裝褲,也感受到了她身體深處的濕意,像春天里的第一場雨,潤物無聲,卻滲透了一切。
“感受到了嗎?”她的嘴唇貼著他的耳廓,聲音低得像是在說一個秘密,“感受到我是一個女人了嗎?”
“崽崽,我是一個男人。”
“我知道。你是我從小就喜歡的男人。”
她低下頭,閉著眼睛,去蹭他的鼻尖,她的呼吸落在他唇邊,溫熱的,帶著一點少女的甜。
陸西遠也閉上了眼睛。
他跟著她扭動的頻率,一起前后磨蹭著。像兩條擱淺在沙灘上的魚,在最后的潮水里糾纏、掙扎、沉溺。
“我會忍不住傷害你的。”他的聲音低得像是在祈禱。
“比如呢?”
陸西遠聞言,猛地將時念往身下一按。
隔著那層薄薄的西裝褲料,他感受到了——她的濕潤,她的柔軟,她身體里那個隱秘的、滾燙的入口。像一把鑰匙終于找到了鎖孔,像一艘船終于駛進了港灣。
“嗯——”時念悶哼一聲,那種被填滿的、酥麻的、從尾椎骨一路竄上來的顫栗。她咬住了下唇,眼角泛出一點水光,“陸西遠,你想要我。”
“對,陸西遠想要你。”
“你真壞。”
“所以,”他聲音啞得近乎求饒,“你該停下來。”
“為什么要停?”
“我們這樣……不對。”
時念聞言睜開眼,伸手捧住他的臉,強迫他與自己對視。
她眼底有火,有潮,有讓人無處可逃的滾燙。
“你還喜歡時安嗎?”
“我和她早已分手。”
“這不是答案。”
陸西遠沉默了三秒。
“做為朋友,我很欣賞她。從男女關系角度上說——我不喜歡她了。”
“那我們這樣,為什么不對呢?”
“崽崽,我比你大十歲。”
“你現在才知道嗎?”
“和我一起,你總會給我賦能。我總會在你身上……吸取價值。”
時念歪著頭看他,像一只打量獵物的小狐貍。
“你會在我身上燒倉房嗎?”
陸西遠怔了一下。
“不會。”他說,斬釘截鐵。
“那我愿意。我甚至想獨占你的壞——只能對我一人的壞。”
“崽崽,你不該這般草率。”
“你也不該這么瞻前顧后。”
“或許……我是南墻?”
“你總把自己說得十惡不赦。”
“我貪念你的青春,已是罪大惡極。”
時念笑了。那笑容里有少女的天真,也有女人的了然。她低下頭,嘴唇貼著他的眉心,像在印一個封印。
“那我寬宏大量,全盤接納你的孽根,可好?”
她又將那灼熱的、滾燙的、讓人發瘋的東西往里坐了幾分。
“嗯——”這次輪到陸西遠悶哼一聲。
那聲悶哼低沉而沙啞,如同困獸在籠中壓抑的低吼。他猛地將時念抱起,讓她坐在自己大腿上,雙手緊緊箍住她的腰,力道重得仿佛要將她揉進自己的骨血之中。
再做下去,會出事的。
“崽崽,”他的聲音啞得不成樣子,“你總是這般——肆意妄為。”
“那你喜歡嗎?”
“你真壞。”
“所以,你喜歡嗎?”
陸西遠看著她。
她的眼睛亮得像兩顆星星,里面有他全部的倒影。她的嘴唇微微張開,露出一點貝齒,恰似一朵含苞欲放的花。呼吸滾燙又急促,拂在他臉上,溫柔得像春日暖風。
他忽然想起十年前,她從陽臺上跳下來的那一刻。陽光打在她身上,她笑得眼睛彎成兩道月牙,朝他伸出雙手,篤定地、果決地、不給自己留任何退路地——跳了下來。
他接住了她。
從那一刻起,他就再也放不下了。
“喜歡。”他說,“時念,我喜歡你。很早很早之前,就喜歡了。”
“你總也不肯承認。”
“我只當你還小。”
“你只是不愿承認自己壞。”
陸西遠沉默了一瞬。
他抬頭,額頭抵著她的額頭,鼻尖碰著她的鼻尖。他的呼吸和她的呼吸纏在一起。
“我罪大惡極,求小菩薩渡我。”
他低聲祈求,像寺廟里最后一炷香燃盡時飄起的那縷青煙,輕到幾乎聽不見。
“我不求成佛,不求涅槃,更不求來世。”他的嘴唇擦過她的眉心,她的眼瞼,她的鼻尖,像在念一段只有她能聽懂的經文,“只求這一生,能在你的眼底,洗凈我所有罪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