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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大壯在一旁憨厚的對滿臉詫異的顧默默說：“娘子不是說，家里舊物都要換。為夫曾經(jīng)路過外城西北的乞兒胡同，知道那里的人生計(jì)艱難，就把被褥舊衣物全送給他們。”

那些人聽完牛大壯的話，不住的給顧默默道謝：“都是尊夫婦慈悲心腸，那樣上好的被褥衣服，一大車送給咱們。”

牛大壯做了好事，卻不停地給自己道謝，是怕自己為難他嗎？顧默默真沒有想到，牛大壯這樣一個(gè)粗憨的人，竟然有這樣的細(xì)心和善良。

“然后為夫想著家里的家具小物什，不如也送給他們。”牛大壯對顧默默憨憨的說道。

別的桌椅、杯盞、盆盂亂七八糟的小家什也就算了。有兩張拔步床和三張衣柜，應(yīng)該是原主人用的，木料成色都很不錯(cuò)，就算是賣舊貨也能賣出二十來兩銀子。

顧默默原本打算……算了，牛大壯有這樣的善心，自己難道還在乎那點(diǎn)銀子？看著眼前的憨笑看自己的漢子，顧默默決定讓牛大壯好人做到底。她換上笑顏：

“原也不是什么值錢的東西，諸位不嫌棄就好。天氣熱，諸位和將軍一路過來想是有些口渴。妾身熬了綠豆湯，現(xiàn)在涼了……”

顧默默還沒說完，那些跟來的貧人吃驚之后，對著牛大壯紛紛納頭便拜：“小人們不識將軍尊駕，將軍請恕小人們冒犯之罪。”

“本將原也是平頭百姓，大伙不用多禮，快起來快起來。”牛大壯連忙去扶。

這些人跟牛大壯一路走來，就已經(jīng)被牛大壯混熟了，雖說將軍對他們來言是高高在上的，但是牛大壯的偽裝功夫?qū)嵲诹说茫@些人倒也不太排斥害怕他。

有些膽大的還問牛大壯將軍是怎么來的，牛大壯笑的大氣：“也沒什么就是跟著征北軍去打韃子，立了軍功回來皇恩浩蕩封賞的。

原來是征北軍的英雄，這些人越發(fā)敬佩，看向牛大壯的眼光又不一樣。

等進(jìn)去搬東西，看到屋里八成新整齊的家具，面面相覷。有的給嚇到，把汗?jié)竦氖终圃谕壬洗辏骸斑@……”

有一個(gè)看著三十來歲，像是領(lǐng)頭的漢子劉佩說：“這些東西賣舊物也賣不少錢，將軍和大娘子不如請人來收。”

顧默默領(lǐng)著蛋蛋笑著說：“幾十兩銀子置辦下，賣舊物不過幾兩銀子，實(shí)在可惜不如送諸位實(shí)用。”

那幾個(gè)人紛紛看領(lǐng)頭的漢子，那漢子思索了一下說：“搬。”

眾人便一起動手零零碎碎的收拾。桌子倒放，里邊可以放撣子、銅盆、銅鏡、梳妝盒、碗碟筷子等，最后再架上圈椅。拔步床太大分兩次才能拉走。

來的七八個(gè)漢子手腳麻利的搬東西，牛大壯也跟著一起搬。原本大伙敬他是官身，讓他歇著，可是真論起力氣……三個(gè)漢子抬一邊，牛大壯一個(gè)人抬另一邊輕輕松松。索性牛大壯人隨和，干起活來大家到跟他更顯親近。

牛大壯趕著牛車去送東西，幾個(gè)婦人留下打掃房子。臨走前牛大壯再三叮囑：“娘子，你沒下過力，屋子請幾位大嫂幫忙就行，實(shí)在做不到的等為夫回來啊。”然后又不放心的拜托幾位婦人，一定不能讓他娘子做粗活，他娘子力氣小累到就不好了。

留下的婦人沒有不羨慕顧默默的，不是羨慕她有個(gè)做官夫君，而是羨慕牛大壯的體貼愛護(hù)。

“哎，我家那口子要是有牛大人一半用心，我呀睡了都能笑醒。”

“可不是，我家那口子也不見為官做宰，回到家跟大爺似得，得老娘前前后后伺候！”

“你咋不說你家那口子的手藝好，在咱們那一片算是有本事的。”

幾個(gè)婦人邊干邊聊，手下一刻不停。顧默默注意到有一個(gè)婦人穿著最次，上身是鐵銹紅的斜襟半長上衣，下身穿著暗藍(lán)色褲子，顏色都褪了許多，腰里一條深色布巾做腰帶。不說衣服有多舊，這多婦人只有她的衣衫打著補(bǔ)丁。

但她收拾的卻很干凈，一把頭發(fā)梳的整整齊齊，用布巾抱緊。人雖瘦，卻很有精神，活干的尤其麻利細(xì)致。只看她干活就知道，是個(gè)利落的婦人。

有人見顧默默看了冷氏好幾次，便趁著喝水的功夫跟顧默默說她。原來這冷氏的夫君原本是篾匠，手藝不錯(cuò)冷氏也勤謹(jǐn)，家里還有個(gè)小兒子，日子過得很讓人羨艷。可是‘天有不測風(fēng)云’三年前冷氏的相公伏天貪涼，一桶涼森森的井水照頭澆下，一冷一熱激壞了肺，不過五日就要了性命。

冷氏的公婆受不了老來喪子一起病倒，請醫(yī)問藥，不過半年兩位老人也雙雙喪命。冷氏為了公婆蕩盡家財(cái)，還欠下不少饑荒。于是搬到雜居的小院，賃一間屋子安身。

那講述的婦人也是欽佩：“冷娘子人和氣又能干，為了不讓兒子受人白眼，也為了放不下原來的恩愛，硬是不肯再走一步。”

婦人看一眼冷氏干活的屋子說：“也是真能吃苦，一個(gè)人帶著四五歲的兒子，走街串巷收些衣服漿洗賺錢。硬是還完饑荒，現(xiàn)在攢錢要供兒子上學(xué)堂。”

有骨氣的人，顧默默也有些佩服。最主要還有遠(yuǎn)見，現(xiàn)在辛苦點(diǎn)讓孩子讀書識字，將來不說大出息，就是找活路也比別人強(qiáng)些。

那婦人接著說：“街坊們念她不容易，這些年也置不起家私，便把牛娘子家的好被褥，分了兩床給她，厚棉衣也給了幾身。這不她非得來做些活計(jì)，謝謝牛娘子的好意。”

干活麻利又干凈，知恩圖報(bào)人品也好，顧默默想了想說道：“麻煩這位嫂子幫我問問，冷娘子可愿意來我家?guī)蛡颍梢詭е鴥鹤右黄饋恚瑢砗蛻c年一起讀書。”

那婦人簡直就是意外之喜，這可是天大的好事：有安穩(wěn)的住處有吃喝有工錢，孩子還能跟少爺一起讀書。她急急忙忙的說：“牛娘子且稍后，我這就去叫她。”然后轉(zhuǎn)身小跑去了，生怕顧默默改了心思。

冷氏聽了黃氏的話，略一思索便滿臉喜色：這家夫婦明顯都是和善的人，自己要是能跟和兒在這里安穩(wěn)幾年。攢些工錢，待和兒大了，什么日子都好過。

冷氏滿臉感激的，給顧默默磕頭道謝。顧默默倒有些不好意思，不過該說的話還是要說：“一來我家確實(shí)人手不夠，要麻煩冷娘子，二來也是想給慶年找個(gè)讀書的伴……”

冷氏點(diǎn)頭說：“小婦人明白牛娘子的意思，一則是伴也是書童。”

顧默默笑著說：“還有令郎我也要先看看。”孩子最容易受身邊人影響，顧默默自然要仔細(xì)些。

冷氏笑著說：“明天我就把和兒領(lǐng)來給牛娘子過目。”

“這幾天家里忙亂，怕是招呼不了冷娘子，還是等收拾妥當(dāng)吧。”顧默默笑著說。

冷氏卻爽利的說：“重新置辦搬家，自然忙亂，因此我們母子才要早早來，若是牛娘子看得上，我們也好早點(diǎn)為牛娘子分憂。”

這邊顧默默找了一個(gè)幫傭，那邊那些漢子又忘了牛大壯的身份，說的熱鬧。知道顧默默準(zhǔn)備重新粉刷房子，盤炕盤灶，漢子們情緒熱烈的紛紛要來幫忙。

“何必雇人那么麻煩，咱們乞兒胡同什么匠人沒有，只管交給我們。”

第二天果然來了一幫人，能粉刷的，會彩繪的，還有泥瓦匠。都自己帶著家伙什兒，咣咣當(dāng)當(dāng)就開始了。冷氏也領(lǐng)著她家不足八歲的兒子，周和一起來了。

周和也是衣衫有補(bǔ)丁，但是干干凈凈的。有點(diǎn)瘦的孩子看著目光清澈身形端正，說話也不像一般的孩子跳躍。顧默默嘆口氣，果然窮人的孩子早當(dāng)家，小小年紀(jì)便很懂事。

人多活就干的快，因?yàn)樗麄儾豢弦ゅX，顧默默便大魚大肉的毫不吝嗇。甚至臨走的時(shí)候一人還拎了一條肉，顧默默說也讓家里人嘗嘗。

顧默默不知道，她和顏悅色的跟那些貧人說話的時(shí)候，牛大壯看著她，眼里含了多少喜悅和情誼。如果說原來是感激她，而要心疼她一輩子，那么現(xiàn)在牛大壯心悅顧默默。

作者有話要說：　　小仙女們別被大壯的心意給騙了，那家伙越在意，才越作死。他越喜歡默默，就越愛戲弄，然后自己花樣撩撥，把自己給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