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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想走出這扇門,不想看到門后的人。
盯著已經打開的縫,你咬住下唇,似乎嘗到了點血腥味。四周的空間變得無限高大壓迫,把你圈在角落里的小小一隅,出口只有一個,那雙沾著血的靴子就站在那里,你無處可逃。
比爾比爾比爾比爾。
朋友,你的朋友,朋友,我們是朋友。
你無聲喘息,試圖調整自己的呼吸頻率。但你想,如果遲遲不出去,比爾絕對會進來,把你堵在這個小空間里看你。譜系者在很多方面都固執和有強迫癥。
你勉強抬腳慢慢走過去,手覆蓋在門上,輕輕一推,一側光打了過來,卻不覺得溫暖。
因為身高的差距,比爾很高挑,你要抬頭才能看到他的臉,不過他掛在身上的槍先撞進你的眼里,帶著難聞的火藥味。
它身上似乎有種懾人的魔力,你看到后無法把目光從它身上移開,某種恐懼與身體的幻痛讓你沒辦法更進一步,直到比爾再次打斷你迷離的專注。
“XX”
他垂眼專注看著你,又輕輕叫了你的名字,像是在正式跟你打招呼,又像是在讓你說點什么,你這才回神打量他。
比爾堵在門外,拿著一把,身上掛著一把槍和一圈彈夾,除了戴著戰術手套,他穿得和平常沒什么區別。純白色的兜帽外套與短袖,深藍色工裝褲角被塞進綁繩靴里。
他為你打開了門,卻沒有給你留下什么足夠的走出來的空間,你想走開只能貼著他的懷里過去。你咽了咽口水,卻說不出什么。他似乎無所察覺自己的太過逼近,或是根本不在乎的故意為之。
說不清楚的,某種惡意。
你底氣不足抬眼,被他面對面堵著對視,但因為身高并不平等,具有分量感的陰霾般在上面籠罩你。
比爾直勾勾的,沉默的凝視你,他在半明半暗中,肆無忌憚打量你,你從沒誰身上看到過這種稱得上露骨的眼神,更別說比爾,讓你想縮回去。
明明以往他才是先移開眼神的那個。
現在的你像是個沒有說明書卻又讓他很感興趣的玩具,他一時間不知道自己怎么下手開始,只能邊圍著邊打量怎樣拆除包裝。
你木木僵硬在原地,意識到比爾確實是個校園槍手,他是個殺人犯,純粹無差別的殺人犯,你聽到的野獸般無法壓抑的高漲喘息屬于他。
他堵著你,卻又不真的做點什么,自上而下靜靜看著你,只是這樣直白的用目光掃過。
你的喉嚨擠了又擠,歸于無聲,只能盯著他淡藍如陰霾般的雙眼,你想對比爾說點話,但卻沒有很好的想法。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嗎?為什么要這么做?
他想對你做什么呢?
問題紛紛擾擾,卻想不出任何答案。
比爾這殘忍的一面,他從未表現過給你,安靜的,沉默的,有些時候有點孤獨的比爾。
一個白人少年在學校的最好和唯一的朋友是個亞裔女孩,他還是個結巴,孤獨癥譜系患者,在別人眼里夠奇怪了,讓人有濃厚的調侃興趣。
你想你知道別人怎么想,你們就是抱團取暖的兩個內向透明人,并不是因為你們彼此欣賞,而是可憐蟲無可選擇的丑陋擁抱。
你渾渾噩噩的想,因為語言功能障礙他很少在人前講話,在這個鼓勵每個人都表現自己的地方,說出一段自信演講比做出數學題更讓人為之鼓掌的地方,比爾是特殊的。
青少年并不懂對他人的缺陷表示尊重,故意揶揄嘲諷反而是更能彰顯他們強大的方式,比如說是路過比爾時的隨口一喊,隨后幾個人隱秘的相視一笑。
你聽到過,你就和比爾坐在一起,頭頂的慘白燈光讓你的丑陋和弱小無處遁形,讓你的懦弱那樣清晰,你根本不敢去對他們說些什么回去。
在這個天主教又幾乎都是白人學生的學校里,作為亞洲人的你也要經常面對這樣的惡意,有時是故意的無視,有時是對你背后文化的微妙優越。
你只能在他們走后說點其他事情轉移比爾的注意力,機械的在碗里搗碎食物卻不吃。當然,或許是你自己急需另一件事情讓自己一頭扎進去當鴕鳥,就假裝事情沒發生過。
你只是忍受著,并當房間里的那頭大象不存在,安慰自己總有一天會離開這里,安慰自己這種日子并不是無望且永久的。你是這樣的,你只是想逃離。
但看起來比爾不是這樣想的,他放棄了其他的所有可能,選擇忠于內心的那股沸騰,他拋下了未來,走進了血腥的當下,那內心的怪物再也無法躲藏,直到死亡將它停止。
他這樣的難耐的憤怒,狂風般的毀滅憤怒,冰冷刺骨卻又能把鋼鐵融化的滾燙憤怒。
這種憤怒已經勢不可擋,這種憤怒席卷而來。一定要有人看到,一定要有人付出代價。
你眼神虛浮且無力的垂下,看著他鞋子上的血漬,你能聞到他身上因多次開槍而帶來的硝煙味,那味道上仿佛還有無辜又驚恐人們的尖叫哀嚎,來自于不該今天死去,鮮活年輕的生命,已經再無可能回到母親的懷抱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