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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倒恨不得能一覺徹底睡死過去,不用再睜開眼面對兒子成了廢人的事實,既然每天還會照常醒過來,她就不能一直再躺著不動,男人沒女人細心,根本照顧不好兒子,每回聽到兒子痛得喊叫的聲音,她的心擰成了一團。
走動多了,身體里的僵硬感開始好轉,將照顧兒子的事接了過來,讓男人繼續上工,不上工,家里會連鍋也揭不開的。
看到兒子迅速消瘦下去,桂花嬸子眼淚叭嗒叭嗒地往下掉:“狗子,媽陪你,你想娶媳婦,媽媽把房子拆了也給你娶個回來,你不是想娶姓袁的那丫頭嗎?媽明天就去求她,媽給她下跪……”
鄭狗子的眼珠果然轉動了一下。
鄭常發剛回來,一聽到這話沖進屋里,把她拉起來就一巴掌甩過去,抽得桂花嬸子眼冒金星,差點栽倒在地。
好不容易扶住床定住神,桂花嬸子一看竟然是自己那窩囊了大半輩子的男人打自己,“嗷”地叫了一嗓子撲上去騎在男人身上打,一嘴咬上男人的耳朵,再松開口時帶出一嘴的血,鄭常發痛得揪住婆娘的頭發把她甩到地上,摸了摸耳朵,一手血,痛得嘶嘶抽氣。
“你瘋了是不是?你要是敢去求,別人只當你失心瘋了,你想讓老鄭家的人都煩了我們家,厭了狗子是不是?”出去走動的鄭常發,比只待在屋里的母子倆更看得清村里的形勢,“將來你我老了,還有狗子,都要靠老鄭家的人,你現在把滿村子的人得罪,有你什么好處?”
他不是不心痛,好好的兒子廢了,他這算是繼子絕孫了,也因此以后求著村里求著老鄭家其他人的地方多著呢,就現在狗子這情況,誰家會愿意把黃花大閨女嫁進來?這不是坑人嗎?村里誰見了都要罵,包括鄭家人也是,因為別的人會覺得老鄭家欺人太甚,會害得老鄭家的人在村里也抬不起頭來,說不得還會連累鄭常有把大隊長的位置也丟了,到那時只怕村里人會恨不得將他們一家子給趕出坡頭村。
“都是你這男人沒用,”桂花嬸子哪里聽得進去,尖著嗓子叫,聲音都變調了,“老鄭家的也太欺負人,不然咋會讓外人聯合起來欺負我們娘兒倆,告訴你姓鄭的,老娘給兒子娶定了!”
雖叫得兇狠,可身體到底受了損,一嗓子喊完站在那里光喘氣。
鄭常發說不通,氣得甩門出去,不過怕婆娘鬧事,出去時把門也給鎖上了,出去找了鄭家的老人,讓人輪流來勸說媳婦。過來的老人聽到她的瘋言瘋語,哪個不破口大罵的,這不是失心瘋是什么?等著被公社抓去坐牢吧,另一邊則在想辦法幫鄭常發過繼一個,氣得桂花嬸子抱著兒子痛哭,被折騰得差點又癱床上。
一個村子里的人哪里守得住秘密的,因而桂花嬸子癡心妄想的話傳了出來,誰聽了不笑話她的,她這是想娶個能干的媳婦回去專門侍候她那廢了的兒子呢,讓一個黃花大閨女守一輩子活寡,莫說其他姑娘了,就袁珊珊這樣能干又模樣好的,哪里就嫁不到人非要跳進鄭家的火坑里?這也太埋汰人了。
袁珊珊因為布鞋做得順利,心情很好,跟其他人一起在地里澆水鋤雜草,也有人在地頭上聚在一起扯閑話,隊里有人過來檢查了才裝模作樣地下地擼上幾把草。
大隊干部都管不來,袁珊珊又哪會多說什么,她清楚這是大鍋飯體制帶來的弊端,等到包產到戶的那一天才會得到改變,所以她只做好自己的份便可以了,那幾人在談什么,她也聽到了一耳朵,特別是有關自己的,嗤之以鼻,幸好那女人被鄭常發給攔下了,否則她就等著給她兒子收尸吧。
“小袁啊。”
剛一壟地的雜草除完,袁珊珊拎著鋤頭往回走,聽到有人叫,回頭一看:“原來是鄭嫂子啊,叫我什么事?”她沒表現得多熱情,羅嬸和她兒媳可不是一回事,特別是袁珊珊知道她想算計自己什么,又哪會有什么好臉色給她看。
特別是現在這女人臉上藏不住的看笑話的臉色,袁珊珊就更知道她來意不善了。
“小袁啊,不是嫂子提醒你,你可要當心了,那桂花嬸子現在可一門心思想讓你當她兒媳婦呢,不是嫂子我說,那天晚上跟鄭狗子抱在一起的女人,不會……”鄭嫂子不懷好意地盯著袁珊珊看,這死丫頭居然瞧不上她娘家弟弟,難不成看上鄭狗子那太監了?
“啪!”
“啊——”
鄭嫂子話沒說完,就見袁珊珊當著她的面,將鋤頭柄輕輕松松地掰成了兩半,又各自用手碾了碾,碎了,手柄的木頭給生生碾碎成木屑了。
洋洋灑灑地碎木屑在鄭嫂子面前灑下來,袁珊珊拍拍手,拎起只剩一截的鋤頭下半部分,繞過嚇傻掉的鄭嫂子:“鄭嫂子,我脾氣可不太好,有時候可控制不好自己的力氣,要是下次聽了不中聽的話把人胳膊給折了,那可真不對起了。曉桐,我把鋤頭弄壞了,我回隊里找工具修理一下。”后面朝在另一邊的羅曉桐大聲叫了一下。
羅曉桐忙跑過來,一看到這情形也嚇一跳,心知鄭嫂子說了不中聽的話,故意嚇唬她的吧,當然沒有不點頭的:“你趕緊去吧,這片地可都是你鋤的草,鄭嫂子,你別光站著不干活啊,剩下的地就你來吧,否則別怪我不留情面扣工分啊。”
一個是大隊長兒媳婦,一個是大隊支書親閨女,所以誰也別想壓過誰。
袁珊珊已經提著半截助頭走遠了,鄭嫂子聽了羅曉桐的話才一個激靈,心里還留著余悸,生怕袁珊珊下回真將這力氣用到她胳膊上。平時看袁珊珊挺客氣好說話的,就差點忘了她的怪力氣,剛剛看她的眼神讓她心里直冒寒氣,真讓自己弟弟娶了這樣的人,豈不是害了自己弟弟?
“你……”
“我什么我啊,”羅曉桐不客氣地打斷,“甭以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別說別人根本就沒那心思,還真將別人當成村里的一些傻姑娘?城里姑娘結了婚,不滿意了離婚都多的是,以為都跟咱村里嫁了人就一輩子拴婆家里了?毛主、席都說了,婦女能頂半邊天,你這連自己都看輕自己的思想可要不得。”
羅曉桐說完就走了,咋盡有些人癡心妄想,癩蛤、蟆想吃天鵝肉呢,就桂花嬸子那失心瘋的想法,說出來誰不罵?坡頭村根本留不住珊珊姐,遲早要回城里。
這天的情形,還有袁珊珊放出來的話,被好幾個遠遠看著的人看到聽到了,事后有人跑地頭上看地上的碎木屑,這樣的女人,哪敢讓她們再打什么心思。
這讓村里人知道,當初能打野豬可不是僥幸,就這力氣,碰上野豬確實能一拳頭打翻了,就算人家成分不好又咋的,那也是城里人出身,讀完高中的高材生,漂亮又能干,摸著良心說說,村里確實沒哪個未婚小伙配得上的,就是幾個暗地里偷偷摸摸瞄上袁珊珊的大小伙,掂掂自己的胳膊和力氣,再找塊木棍掰掰,算了,還是歇了自己的心思吧,那真是他們配不上的。
發過一次威后,袁珊珊的耳朵總算能清靜了,也不會有路上偶爾碰上一個大小伙,臉紅紅地故意在她面前磨磨蹭蹭地走過,這讓她覺得空氣都新鮮多了,把自己的真實想法告訴鄭大奶奶時,鄭大奶奶沒好氣地嗔了她一眼:“你這樣不怕把好男人都嚇跑了?”
“沒事,”袁珊珊反而覺得早該這樣干了,多清靜,“這樣就跑了,那肯定不是屬于我的好男人。”
鄭大奶奶都被逗樂了,伸手戳她腦門:“你這丫頭,奶奶看著你以后找啥樣的好男人。”
剛推開院門探頭進來的許言森:“……什么好男人?”
鄭大奶奶臉上的笑紋加深,起身說:“跟珊珊丫頭在說她以后找什么樣的好男人呢,你們年輕人說話,奶奶進屋去。”
因為院門沒關著,只是半掩著,所以來到門口的許言森想著院子里應該有人,準備直接推開門叫人,可沒想到會引來這一番話,不知怎的,耳朵有些發燙,不自在地輕咳一聲,推著自行車進來:“最近你和小彬還好吧?”
袁珊珊也沒想到鄭奶奶會將胡扯的話重復出來,可她也沒多想,照樣跟以前一樣對待許言森:“我們還好,許大哥你今天怎么來了?不是約好的時間啊。”
停好車再抬頭的許言森已不復不自在,只是看袁珊珊如常的神色,心里多少閃過一絲失望,又暗笑自己,他說:“我打聽了點東西,想著先給你送過來,你應該用得著,陶大姐也托我給你帶了些你用得上的。”
袁珊珊去鎮上的時間不多,不過每次去不管買不買東西,都會往供銷社轉一圈,如果碰上陶大姐便會打聲招呼,而陶大姐得了許言森從袁珊珊這里弄來的野物,對她比以前更熱情,偶爾有城里縣里下來的好東西,也會想著留一份。
袁珊珊打開許言森遞來的袋里,從里面掏出一個鐵皮蓋子的小瓶,仔細一看,居然是雅霜牌雪花膏:“呀,真是陶大姐送給我的?這一瓶要花不少錢的吧。”要在豐城,這東西還是能常見到的,可在坡頭村,有幾個姑娘床頭會有這樣一瓶雪花膏的?
“你用著吧,陶大姐說了,用完了再跟她說,她能弄得到,我給錢了,她沒肯收,要不下次我再一起給她。”許言森想到陶大姐硬將這雪花膏塞給他時的曖昧目光,不自在的感覺又泛上心頭,目光從袁珊珊臉上滑過,趕緊挪開,岔開話題,“這是我給你找來的,珊珊你看能不能用上。”
這次遞來的是一個本本和一本泛黃發舊的書,袁珊珊先看到書名,本草綱目,有些不明白他的意思。翻看本本一看,先映入眼里的是一手漂亮又剛勁有力的鋼筆字,然后才注意到寫的內容。
等她看了一遍,有些許言森的想法了,上面寫了好幾道方子,多數是驅蟲蛇防蚊蟲的,不用說肯定是特地找人打聽來的,想到他四處找人詢問,又冒著風險找來這本書,心里多少有些觸動。
許言森真是個好人啊!
許言森解釋道:“我看你上次采草藥給小彬敷手,你說過只懂一些最基本的幾樣草藥,我正好看到這本書,想你也許能用得上,你又常進山,簿子上有些方子是以前的老獵戶進山時常備的,我想多少有些效果,要不你先試試看?”
第37章
聽著許言森的解釋, 袁珊珊心里一動,來到坡頭村后,與末世時相比, 日子其實過得算清閑的, 那時哪怕是在安全區, 神經也是高度緊繃的, 可在這里幾乎沒有性命危險, 那些雞毛蒜皮的小事, 與性命相比根本無傷大雅。
雖說為帶著彬彬, 她也有看書,打算高考恢復后去考一考, 生在這個年代就該做這個年代該做的事, 但她對未來的方向還是有些迷茫的,就算為了好吃好喝, 也該有個正經行當吧。
現在許言森送來的方子和書讓她心里生出一個念頭,好像這也是個不錯的方向,就算不去學中醫,將來有機會種種草藥之類的也很不錯啊, 她還有別人沒有的便利, 可以往深山里尋找野生的品質更佳的,將來包一座山頭做個土財主,好像蠻有前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