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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吒似乎不喜歡有侍從靠近,什么事情都是親力親為,沈何說話的時候他正從柜笥里抱了一卷薄被,聞言尾調(diào)上揚地“嗯”了一聲。
不像疑惑,倒像是隨口應付他。
沈何:“……”
他猶豫了一會兒,自己說服了自己,可能哪吒只是想和朋友多待在一塊,沒什么別的心眼。
他要非不依不饒,倒顯得他不喜歡和哪吒一起似的,哪吒本就心思敏感,肯定又要多想。
所以最終到嘴邊的辯解變成了,“兩床被子不會熱嗎?”
榻上有一張薄被了,哪吒又抱了一張。
哪吒道:“夜里會涼,先放床腳備著。”
哪吒的臥房打通了一間耳房,天色快暗下,他不知何時打好了水,耳房的浴桶冒著蒸騰的熱氣,熏了一室暖霧。
哪吒把窩在書架邊看話本的龍揪起來,“去沐浴。”
“哎等等等,此處甚是關鍵!”沈何眼睛黏在竹板子上,封神世界的小說也一樣好看啊!
哪吒打眼一瞧,只見竹板上刻著——
百花小仙怒目而起,玉指直指陸參的心口,大斥道:登徒子!
哪吒:“……”
他思索片刻,順勢在沈何面前蹲下//身,“敖丙。”
沈何沉迷劇情,眼皮都沒抬,“怎么啦?”
“你識字?”
沈何腦子震了一下,好像也因為他這句話開始陷入了深刻的疑問。
……他怎么認識甲骨文的?
原本在他眼前排列自如的文字眨眼變得奇怪扭曲,一瞬間又不認識了。沈何一把合上竹卷,干巴巴道:“我都、都三百歲了,不識字才不正常吧?”
哪吒緩緩揚了揚眉尾,像是只信了半分。
沈何做賊心虛,起身繞過他要往耳房里鉆,剛走兩步就被拽住了后領,哪吒掐貓似的掐住他的頸子,“帶換洗衣物了么?”
沈何:“我是臨時被你擄…帶走的!”哪有時間去準備啊?
“嗯……那你今夜穿我的?”哪吒輕嘆了口氣,“可我的衣物要么是七歲孩子的身量,要么……恐怕不合適。”
眼下天已黑了,下午逛集市的時候他們又完全忘了這茬,想買新的也來不及。沈何道:“那我把身上的衣服洗了,烘干再穿。”
哪吒驚訝,“你還會烘衣服?”
沈何:!!!
他覺得自己的龍格受到了侮辱,具體表現(xiàn)在他甩掉了哪吒的手,一股腦沖進耳房里,頭都不回。
迷蒙的水霧間猶能瞧見耳房內(nèi)的布置,除了浴桶外,收疊整齊的衣裳放在一邊,是沈何的衣服。他走過去翻了看,里衣里褲搭襟都在,只沒有外袍。
備好的皂角貼心地安排在伸臂就能夠到的地方。沈何輕哼一聲,一邊覺得哪吒好貼心呀對好朋友就是好,一邊又惱怒好啊方才在外面竟然戲耍我,然后在左右腦互搏中褪去衣物,沉進水中。
沈何頭發(fā)長,烏泱的發(fā)絲貼在他白皙單薄的后背,簡單清理過身上,他再捋過頭發(fā),慢慢搓洗,只覺得洗完一遍已筋疲力盡,眼皮子被熱水蒸得快融化粘黏到一起了。
在龍宮當咸魚太久,甫一到陸上走多了路,身體便疲乏下來,也無怪乎秋汝生總對他恨鐵不成鋼……
沈何迷迷糊糊地惦記著什么,趴在桶邊上暈暈地與周公會晤了。
雖說夏日炎熱,但沐浴太久容易風寒,特別是沈何這種法術不精的小龍。哪吒估算著時辰,兩刻鐘的時候叫人,里面說還在洗頭發(fā),再過一刻鐘叫,就沒聲了。
他站在耳房的小門前,決定最后給沈何一次機會,“再不出來我就進去了。”
“……”
無人應答,只有均勻平穩(wěn)的呼吸聲。
哪吒:“……”
他撩開擋簾進去,只見浴桶邊緣半趴著一赤著上身的濕發(fā)少年,眉眼被水汽蒸得紅艷艷的,烏睫耷在眼瞼上,睡得十分歲月靜好。
許是沈何太過放松不設防備,原本被術法掩去的龍角不知何時又冒出頭來。哪吒走近些,便能瞧見他勁瘦的背脊中沾著水珠的溝線,從暖玉般的頸下延綿至水下,隱隱可見腰后半窩的水湖。
“小乖,”哪吒被燙了眼似的收回視線,目光落回少年的面容上,“起來,穿上衣服去榻上睡。”
沈何紋絲未動,顯然和周公相談盛歡,自然也聽不見哪吒微啞的聲音。
哪吒撫上他的臉,繼續(xù)喚他,“敖丙。”
少年眉頭動了動,無意識在他手心貼著磨蹭兩下,又沒了動靜。
他臉上沾了水汽,靠在哪吒炙熱的掌心中,有些清涼,又有些黏膩。
哪吒望了他一會兒,自己的指節(jié)幾乎包住了他半張臉,仿佛無論他做什么,少年都會如此毫無防備地親近他,哪怕更惡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