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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在乎嗎,自己做的事,無論是什么樣的前因和后果,也許姜滿都不太在乎。
顧祁讓撐在膝蓋上的手握了握掌心:“沒有。聯(lián)邦的營救團隊來得很快,但我燒沒了他一只眼睛……”
他希望這能讓姜滿覺得解恨一點,彌補自己沒能直接弄死陳坪的失誤。
但姜滿既不失落,也不覺得欣慰。他只是很平淡又很有力量地說:“太好了,不要殺他。”
他和這個人,還有很多的賬沒有算。
他的眼睛寫著這點很沉著的野望,于是顧祁讓明白過來,屬于姜滿的仇,他是沒有資格去報的。
對于這個omega來說,他只是別人,不是有立場為他申訴為他解決什么的關系,不是他動手在陳坪身上還了什么,就是對姜滿來說的還了什么。
因為顧祁讓是顧祁讓,姜滿是姜滿。
他該走了。在陳坪被解救時,顧祁讓就立刻上了聯(lián)邦的通緝名單。策劃綁架聯(lián)邦公職人員且事實上造成嚴重傷害,這是無可逃脫的重大罪行。
與圍困訓誡所卻被刑戒后放過那一次不同,現(xiàn)在顧家以顧薄云為首,已經不可逆轉地站在了訓誡所的對立面,聯(lián)邦在訓誡所和議事長加帝國兵器之間必定要有所取舍,顯然他們選了前者。
但顧祁讓久久沒有起身。
他是先黑進姜滿的身體數(shù)據(jù)分析室,把omega最近的身體報告都翻了一遍才下來的。
上面的數(shù)據(jù)他都能背下來:患者深度休眠時長延長至兩倍,身體機能下降速度較上周期有顯著提升……最新一代鎮(zhèn)痛劑作用時間縮短,建議繼續(xù)更換……
什么樣的疼痛,折磨得這個比兔子更會忍耐的omega要靠鎮(zhèn)痛劑維持生活。
他總在午夜夢回想起被他拿走的那盒劣質止痛藥。
想起姜滿低著頭捏著衣角,無措地小聲說他腿疼。
在從陳坪那里知道了過往真相后,又多了別的。
多了他抱著摔下樓的顧珠時,姜滿俯視他們的一雙霧蒙蒙的眼,還有顫抖的雙手。
多了顧珠的病房外,姜滿撞到他面前來,哭著說等一下好嗎,流著好像沒有盡頭的眼淚叫他哥哥,那么可憐的祈求的姿態(tài)。
為什么這么蠢?為什么不能多想一下?為什么不去看他掉在地上的是什么?為什么不愿意多聽他說一句話?
姜滿的手指是怎么斷掉的,什么時候斷掉的,所有人日思夜想得不到答案。
顧家記得自己嫁出去的是一個健全的omega,唐瑾玉也確定自己娶回來的是一個沒有殘缺的妻子。
連姜滿是什么時候受到這樣的傷害都不能確定,因為這個omega把所有的苦都自己咽掉了,連咽下時的委屈忍耐都沒讓他們看見,藏得嚴嚴實實。
為什么這么謹慎,連受傷都不敢叫人發(fā)現(xiàn)?
因為當這只艱難振翅的雛鳥發(fā)出第一聲泣血的哀鳴時,就被人掐住了喉嚨。
被他的親哥哥,也許還是信賴過的alpha哥哥。
他當時說什么來著?
哦對,顧祁讓當時和他說,你只知道掉眼淚裝可憐。
還說,在顧家,害別人丟掉了什么,就要賠出去什么。
姜滿一定聽得很清楚,也記得很清楚。
所以他再也不肯掉眼淚,即使后來被“出軌”,挨了他一耳光,也咬著牙眉眼清明。
所以半點不敢把斷掉的尾指展露出來,用假體偽裝到從訓誡所出來,因為生怕自己再被要求賠出去一條腿。
可是,“害別人丟掉了什么”,這真是太欺負姜滿的罪名。
他害過誰呢?他幫顧珠躲過信息素定位,代價是自己丟掉了一根手指,他有強大的親族和alpha丈夫,卻從沒要求任何人和他一起對抗無所不用極其的訓誡所,把所有的折辱手段都留在了自己身上。
他害誰丟過什么,誰又害他丟了這么多呢?
顧祁讓深深看這個omega的臉,仿佛看一眼就少一眼。
他不再是功勛卓著的聯(lián)邦上將,此后只能茍且逃竄,不知什么時候才能又抓到機會回來看一眼這個人。
要悄悄的,下次不要這樣出現(xiàn)在姜滿面前了,遠遠的看一眼吧。
姜滿不會想見他的。
半蹲著的alpha垂頭沉出一口氣,想簡單道個別——道別應該不至于引起他的反感吧?
然后話并沒有說出口。
來自戰(zhàn)場的警覺讓他后頸汗毛聳立,那是一種本能的預測,顧祁讓神色一緊,來不及說什么,只下意識站起來,撲在了姜滿身前。
一個微弱的紅點于是被迫更換了瞄準對象,瞬發(fā)的子彈無法收回,射入alpha的背心。
鮮血涌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