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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瑾玉喜歡夜景,所以這棟房子的整面南向都打造成玻璃窗,從頂層小閣樓到一樓落地,一覽無遺西山的森森一片綠。
抬頭又是仿若觸手可及的星空。放眼極眺遠方,城市的炫目人造光像是墜灑夜湖的點點碎星。
這樣好的風景,唐家費盡心思選做送唐瑾玉的新婚禮物,婚后卻好像只便宜了姜滿。
只有他,常常坐在這小閣樓的角落里,藏進厚重的綢布窗簾里偷窺夜色。
唐瑾玉送他回來的那天說了那句話就離開了,上車前踹了一腳車門,仿佛那句落地便難以收回的話讓他比姜滿更難受。
姜滿很難明白他。
這個alpha曾經是他的丈夫,也不是沒有溫存過。
就在這棟房子里,唐瑾玉抱他在懷里和他分同一個杯子里的暖茶,鼻尖蹭著他的耳朵說親密的情話。在那些時刻,姜滿真切地想過,他什么都可以交出去,也什么都可以不去害怕的。
但等到顧珠住進這里來,姜滿就被放逐到逼仄的小閣樓上。那時候也是這樣,他會每天縮在角落的窗簾里偷聽樓下的動靜,聽顧珠很晚才起床,而姜滿的丈夫會半嚴厲半寵溺地叫他穿襪子,為他挑剔的口味準備從不重樣的早餐。
現在故地重游,想起來又好像上輩子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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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瑾玉頭腦昏沉,踏進家門時不意被熾光燈刺了眼。今晚和朋友小聚本就喝的不少,此時酒意上頭更是煩躁,下意識低吼:“誰——”
話到嘴邊又止住。
他想起來,這里是西山錦苑。
姜滿回來了。
當然會亮著燈光,是他把之前遣散的傭人找回來照顧家里的omega。
摁了摁額角,任由嚇得不敢吱聲的男傭為他換鞋:“他吃飯了嗎?”
傭人戰戰兢兢回話:“呃,夫人嗎?吃了的,吃的很少,不過——”
他猶豫著把話說全:“不過總是不在飯點下來用餐,每次都趁沒人的時候去廚房拿一點吃的,還會把廚房歸回原樣。起初我們都差點沒發現他下過樓。”
明明住在丈夫的房子里,卻像小偷一樣干什么都偷偷摸摸的,生怕被人發現一樣。大家私下議論時都暗暗鄙夷,覺得這位小家子氣。
和顧家那位實在是天壤之別。
唐瑾玉聽了沒說什么:“隨他去。”
姜滿從來都是這個樣子,誰都會無緣無故罵他害他似的,活的像只抱著殼的蝸牛,畏畏縮縮。
alpha又想起晚上的聚會上,不明真相的朋友們難免打趣他家里出了株紅杏,看著顧家的面子又不得不接回來給自己添堵,實在是命苦。
其實眾人能開口調笑這樣私密的事,自然是摸透了他拿家里這個不當回事。大家知根知底,曉得玩笑在什么份上算得上玩笑。比如說顧珠那邊,別說是人家和他的alpha確定關系了訂婚了,就是誰出門遇見小兩口牽著手打了個招呼,回過頭也恨不得把唐瑾玉支開八百米遠,生怕他親眼見了傷神。
顧珠。
是啊,小珠已經訂婚了。
他看著長大的弟弟,終于也只能是弟弟。是在他的婚禮上和他的丈夫碰杯,說一句好好對他都顯得失禮的關系。
唐瑾玉頭更昏了,他撐在玄關緩了一會兒,將傭人遞來的溫水一飲而盡。接著邁步上樓,打算去看看姜滿。
主臥在二樓,他沒在里面找到人。
想到什么,唐瑾玉皺緊了眉,繼續往樓上走。
三樓面積小一些,一側旋梯上去能直達南向的小房間,但房門開著,姜滿也并不在里面。
唐瑾玉最后是在花房的環形沙發后面找到他。
omega小小一團,縮在沙發和墻角的縫隙里,抱著自己的膝蓋當枕頭,睡得很安靜。
長發從肩上流淌到地板,是他的霧色小毯子。
唐瑾玉沒穿鞋,也刻意走得很輕,盡量不去驚醒他。
他不想面對清醒的姜滿。
這個漂亮溫順的omega是他的妻子,毫無疑問愛著他——也或許只是愛過。
他出軌,說謊,做下許多錯事,低劣又不堪。
可是年紀這樣小,貌美的高等級小omega理應得到一些優待,任何人成為他的丈夫大概都很難不去溺愛他。
換而言之,無法管束好自己的omega,難道不是身為alpha的過錯嗎?
只有他這樣冷漠自私,把十幾歲的小妻子關在昏暗僻靜的小閣樓,還送他進訓誡所那樣可怕的地方,不管不問整整一年。
他有時候也無法想明白,相識這些年里,到底他和姜滿,誰的錯更多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