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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蘭舟和沈問一同進了府衙,得知二人的身份,賀蘭舟徹底被晾在一處。
知州名喚“申堯”,見到沈問就開始巴結一通,還要晚上設宴為沈問接風洗塵,只偶爾提一提賀蘭舟。
“哦,對了,賀大人剛剛說有那‘云中一孤鴻’的畫像?”
沈問提了茶杯,申堯很有眼色,知沈問是不想說話了,他自己也口干舌燥,但這來的可是當朝宰輔,他可不敢有絲毫怠慢。
怕沈問累了,申堯倒沒煩他,扭頭問向了賀蘭舟。
賀蘭舟心下無語,面上還挺謙恭的,回道:“此人說自己是‘云中一孤鴻’,但是與不是,還要找到其人方知。”
說到此處,賀蘭舟從衣襟里拿出畫像,遞給申堯,“申大人,這便是在京城時,依照趙六所形容畫下的模樣。還望大人將此畫像分發至下面各縣,以防其逃竄?!?
申堯接過,心下卻不以為意,從京城到江州,要一月之久,這人還能留在這兒等著他們抓?
申堯漫不經心看了眼,旋即瞳孔一縮,但他也是千年的狐貍,神情忙一斂,對賀蘭舟道:“賀大人放心,此事我一定交代下去?!?
賀蘭舟拱了拱手:“有勞申大人了。”
同賀蘭舟說完此事,沈問又問了幾句如今江州百姓的賦稅情況,倒做足了一派關心百姓疾苦的樣子。
申堯又恭敬起來,一一答了。
此次見面,到底是以沈問應了晚間赴宴而結束,申堯圓滑,似是怕賀蘭舟多想,便多道了句:“賀大人晚間,也要賞臉?。 ?
賀蘭舟笑笑沒應。
天知道,大召的這幫臣子有多能貪,申堯說江州對百姓賦稅很輕,說自己有多勞心勞力,簡直是狗屁!
他在翰林院時,也接觸過各地稅收,還有各地災亂之年,所向京城要的銀子,申堯在此地做了六年知州,那管京城要的銀子可不少。
再觀這一路看過來,百姓雖不至于吃不上飯,但也絕對吃不飽。
可因大召奸臣橫行,即便想管,也不能多管,畢竟牽一發而動全身,拔出蘿卜帶出泥,到時只怕根基不穩,朝中更會亂成一團。
賀蘭舟在心下嘆了一聲,跟沈問一同出了府衙。
沈問在前,被人恭維得心情甚好。
江州在西北,如今入了十月,天氣漸冷,沈問身上披著玄色披風,銀冠束發,本有種清冷感,但因揚起唇角,竟難得多了幾分和順之感。
賀蘭舟心里納罕地多看了兩眼。
直到身前竄出兩道人影,賀蘭舟被這冷不丁的一出嚇了一跳,后退半步,驚疑不定地看著出現在二人身前的一老一少。
這二人衣著上乘,老的約莫有個五十左右,嘴巴一圈長著薄薄一層髭須,眼睛細長,看著極為精明。
年少的那個應是二十出頭,相貌平平,眼睛與老的一樣細長,看到二人從府衙出來,臉上就堆起了笑。
那老的眼珠子瞪老大,弓著身子,拉著小的,誠惶誠恐上前。
“小人裴沖,攜子裴晚臣見過宰輔大人!”說罷,跪在沈問身前。
賀蘭舟嚇了一跳,這裴沖用的是匍匐大禮,額頭直接貼在了沈問的腳背上。
沈問挑了下眉,看起來并沒有被冒犯的不快。
緊接著,那小的上前膝行至沈問身前,先是響亮地叩了個頭。
“晚輩裴晚臣見過宰輔爺爺。”
賀蘭舟:“……”
一個二十剛出頭的少年,叫沈問“爺爺”?
沈問今年也不過二十有四,這、這巴結人都到這份兒上了嗎?
賀蘭舟是不愿意被人叫“爺爺”的,但沈問卻不會這么想。
沈問神情愉悅,顯然是被這對父子給取悅了,他用腳尖抬起裴晚臣的下巴,眼底帶著幾分興意。
沈問遲遲未語,腳尖抵著的動作也未變,裴晚臣起初還仰望地笑著,但久了,心里也打起鼓來,面上閃過幾分慌張。
他正想著要不要再說些討巧的話,又怕沈問會覺得他冒犯,正猶疑間,沈問突的笑出聲,“嗯,乖孫子,起來吧?!本故切那闃O好。
賀蘭舟:!
“孫子叩謝爺爺?!鄙騿柲_一松,裴晚臣又“砰砰”叩了兩個頭,實在得可怕。
得了沈問的令,二人起身,裴沖對沈問道:“早前小人得了消息,說大人要來江州,只不知大人何日能到,便日日帶著小兒在城門候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