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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庭芳抿了口茶,抬眸正視他。
顧庭芳一直覺得解春玿是個很有意思的人,年紀輕輕,便成了閹黨之首,先帝在時,就極愛重他,而如今到了小皇帝,也親近他。
可解春玿這人,要說忠心,他有私心,要說私心,他又對小皇帝十分維護,仿佛這人生來就是個擰巴的人。
顧庭芳:“如今左都兵權已奪,旁的事,又真的那么重要的?”
解春玿掀起眼皮凝了他一眼,“世人都道太傅忠心耿耿,可我從不信。一個人活在這世上,總是為自己的,如沈問,欺下媚上,為攬權專權。如姜滿,雄踞一方,猶嫌不夠。再如我,不想身不由己,可太傅,究竟為什么?”
顧庭芳眸色微暗,只道:“為國泰民安,為升斗小民立命,開太平盛世?!?
解春玿瞇了瞇眸子,觀他神色不似作偽,又聽顧庭芳道:“解掌印,若是心存疑慮,不妨去查驗一番,若是庭芳所為,自當任你處置??烧朴∫惨?,陛下的祈望已全,那旁的事,就真的不重要了?!?
這是在告訴解春玿,比起先帝,如今的陛下才是他該忠心的人。
直到顧庭芳走后,解春玿的眉頭都沒松下來。
他即刻命人徹查,東廠的效率極高,當日晚間,便給了他傳訊,竟是禱頌前一日大雨,供臺是工部負責采買,這群人貪銀子都貪到皇室來了,那供臺并不是好木材,承重不行被大雨澆了一夜,次日又放了不少東西,這才裂了。
“真是好一群賊!”
難怪顧庭芳說旁的事不重要,如今坐在工部尚書位置的,是小皇帝的表舅,若真的將這事捅出來,只怕小皇帝臉上都沒面。
如今經過閔王一事,皇室的臉面就已任人嘲笑了,要是再牽出這事來,只怕小皇帝會慪死。
想了想,解春玿將那信紙燒了,將此事按下,不再提及。
*
閔王府的案子結束,順天府又幫呂饒洗清了冤屈,賀蘭舟憑著記憶,將二人寫的那封絕筆信默了下來。
他如今沒個賺錢的門道,就將這信賣到了書鋪,當然,還給自己起了個響當當的名號:云中一孤鴻。
書鋪拿到這封信,趕緊加急人手抄印,第二日就裝訂在一本如今暢銷的朝堂類話本子里,說書先生亦拿這二人之事跡來比管鮑之交。
“云中一孤鴻”的名字,也在百姓間流傳,甚至還有人假借他的名字,為阮青列了一個小傳。
讀到那本小傳,又看到前面熟悉的名字時,賀蘭舟抽了抽嘴角。
這古代的文人也太沒節操了……
系統:“那有什么?你那信都寫明了轉載自阮青、呂饒絕筆信,人家用你名字寫東西,那才是原創?!?
賀蘭舟:“……”
“他用了我起的名字!”賀蘭舟怒氣沖沖。
系統想了想,“啊”了一聲,“宿主,這頂多就是你們現代說的搶注商標?!?
賀蘭舟翻了個白眼,沒搭理他。
“咚咚”。大門口傳來兩聲敲門聲,賀蘭舟納悶起身:“誰這么晚來找我?”
他邊走邊松下剛剛為了看書方便而挽起的袖子,一身妥帖,打開大門。
門外,站著孟知延、孟惜枝兄妹倆。
“蘭舟兄?!?
“賀家哥哥?!?
二人給賀蘭舟打了個招呼,賀蘭舟有些驚訝:“你們怎么來了?”
孟知延沖他提了提手中的竹籃,“來給你送螃蟹?!庇种噶酥该舷еκ种械氖澈校骸斑€有重陽糕?!?
賀蘭舟十分驚喜,連道了三聲謝,兄妹二人對視一眼,孟惜枝笑說:“難怪孟知延說近來賀家哥哥可憐得緊,原是真的為了呂家哥哥花光了積蓄。”
賀蘭舟苦著臉:“惜枝妹妹就別笑話我了?!?
孟惜枝捂著嘴偷樂,但也沒忘把食盒遞給他,“里面有加赤豆的,也有不加的,不知你喜歡什么口味的,父親就叫我每樣買一點?!?
賀蘭舟忙又道:“真是多謝伯父了,改日一定登門拜訪?!?
孟知延笑話他:“怎么?重陽節你們順天府發過節的銀子?”
賀蘭舟:“……”
大召朝堂雖人人都貪,但朝中可是明文規定的,各處官員府邸,過節莫要鋪張。
還有,其實朝廷律法對貪墨一事,刑罰甚重,但奈何,這朝堂上下早被貪官戳成篩子了。
孟知延也沒再取笑他,說起正事:“后日重陽,可要隨我們登高望遠?”
賀蘭舟正愁過節的時日,自己怕是要一個人悶著了,聞言眼睛一亮,忙點頭:“自然!”
孟知延笑笑,與他約定后日辰時一刻于望仙樓前見。
后日一清早,賀蘭舟就將自己拾掇妥當,給院子里種的菜澆了水,甚至還把自己住的屋子打掃了一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