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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那樂師的姓氏,呂錦城挑了挑眉,“倒是緣分了不是,竟是本家之人。”
小廝嘿嘿一笑,“他那是借了公子的光。”
頓了頓,他又道:“不過,這樂師呂饒確有些本事,我們館主原先就想招他入館,奈何被城西那家搶了些,這呂饒去了城西那處,煞是受歡迎,我們這兒好些客人奔著他去逛館子呢。”
呂錦城沉吟了下,吩咐:“待會兒你把他引來。”
說著,賞了一錠銀子給那小廝,小廝頓時一喜:“公子放心,他一下來,小人就把他帶過來。”
賀蘭舟亦想見見這樂師,這人樂理極佳,曲調不俗,是此一道大師中的大師。
三曲一了,那小倌西公子備受追捧,得了不少白花花的賞銀,今日賞銀最多者,才能與這西公子相談一夜。
而呂錦城是個會享受的,倒是給那樂師賞銀最多,西公子卻只賞了百兩。
樂師下了臺,收了賞銀,又聽小廝說樓上有客人要見他,微微訝異,抬眸朝樓上看去。
四目相對,賀蘭舟看清呂饒眼中一閃而過的慌亂,但轉瞬,呂饒斂下眼中神色,跟著小廝來到二樓。
“多謝公子賞。”
白衣公子,懷抱琵琶,未有一絲諂媚,端端正正,若池中蓮,清雅出塵。
“你后面那曲,倒是我未曾聽過的調子,喚何名?”呂錦城問。
呂饒答:“回公子,名喚《與君曲》。”
呂錦城低喃一聲:“與君……”
他抬眸問:“與何君?”
呂饒眼皮略略一顫,飛快看他一眼,又垂下眸,“自是與諸君。”
呂錦城挑了下眉,不置可否,半晌說:“你彈的這幾首曲子,有南調,亦有北調。北調豪邁,有幾分士之怒,不懼生死之感,南調凄婉,倒有……”
他微閉眼,折扇輕晃,緩緩道:“知己若死,士必不獨活之意味。”
那樂師猛地抬頭,大驚之色不掩,緊緊盯著呂錦城,“公子……竟聽懂了?”
他以為,來這南風館的人,無人能懂他的琵琶聲,可沒想到,眼前這年輕公子,看著輕佻風流,竟能聽懂他的曲子。
呂錦城得意一展眉,呂饒真有一種遇到知音之感,是以,在他謝賞之后,竟是將這曲子的曲譜,贈了呂錦城。
賀蘭舟不懂什么樂理,只是聽呂饒的口音并不像京城本地人,好奇多問了句:“呂樂師,可是南地之人?”
當日在城西那處南風館,他們順天府負責問詢小廝之流,樂師則由大理寺負責,他倒是沒有與呂饒說話的機會。
既然呂錦城說他的曲子既有北調,又有南調,京城是北地,那呂饒會否是南地生人?
哪里想到,他這問一出口,呂饒臉色竟微微一變,轉瞬斂目,勉強一笑說:“是,小人來自南地。”別的并未多說。
見他神色怪異,賀蘭舟心下有幾分奇怪,但此刻也只當這樂師不愿與人交談,亦極重隱私。
待那樂師走后,呂錦城將曲譜隨意放到桌上,嗤笑起他的身份,“一個下等樂師,還想與我論知音。”
“可笑。”
賀蘭舟:“……”
你可真是個不折不扣的小垃圾啊!
走這一趟,也見了那白面小倌,呂錦城并未覺得多有趣,反而多有些意興闌珊,三人沒待多久,便從館中離開。
三人的住處方向不同,在正陽長街街首分別。
賀蘭舟還在想閔王的案子,走了這南風館一趟,也沒什么收獲,唯有袖中的曲譜,還算得慰藉。
呂錦城瞧不起樂師呂饒,自然不會帶走曲譜,可他又覺得扔了這曲譜,實在可惜,且若被呂饒看見,也著實傷人心,便自己拿了回來。
可他也不會彈曲,更不像呂錦城那樣懂音律,多半是放在家中,束之高閣。
輕嘆一聲,他將曲譜又往袖中塞了幾分。
夜幕已微垂,偶有街邊的鋪子點起燭火,似螢火之光。
賀蘭舟慢悠悠晃到一處書鋪,書鋪前,放著一張長桌,上面擺滿了各色的史書、佛經、詩集等等。
他抬手,隨意翻看著,無意看到一篇地理志。
那地理志的書封繪著一人一驢,身后是山川大河,那人臉與驢臉一樣長,眼睛彎彎閉著,肩上還架著個扁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