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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來,太傅大人與他們格外不同。
太傅人雖溫和,卻喜熱鬧街巷,城中最富庶的地段是東城,東城最貴的巷子是衣柳巷。
太傅住的那條巷子,與京都長街隔了一條,賀蘭舟這些時日同他順路,皆能見他下了早朝,去長街的一個餛飩攤吃一口。
有那么一兩次,他十分不要臉,為了多蹭幾下,舔著臉跟他一同落座。
那時,顧庭芳愣了一下,卻到底請他吃了一碗餛飩。
想到那攤子上的餛飩,賀蘭舟有些餓了,他舔舔嘴巴,加快了步子。
走了好長一段路,再拐一個路口,就是玉帶巷了。
只是,賀蘭舟也不知自己是什么運氣,來探望閔王,竟然撞見砸閔王腦袋的人了!
只聽那人大著舌頭,對同路人道:“你以為閔王是怎么昏迷的?”
那人一身灰布衣裳,腰間系著個麻繩,褲腿挽起,看樣子是個船夫,他攬著同路的瘦小男子,洋洋得意。
“那是老子我干的!”
瘦小男子只當他是玩笑話,瞇縫著醉眼,搖搖頭:“別胡說八道了,閔王是什么人?那可是皇親國戚!”豈是他們這些老百姓能見到的?
見同伴并不相信,那船夫豎起眼睛,停住步子,將人一把推開。
“你不信?嗝!”那人打了個酒嗝,嘻嘻笑起來:“你當我是怎么動手的?自然是有上頭人叫我做的。”
他用食指指指頭頂,賀蘭舟聽到這里,不敢再聽,影視劇的經驗告訴他,聽到秘密,并不是件好事。
他做鵪鶉狀,快步往玉帶巷走,只是好巧不巧,那人大嗓門喊著:“那可是當朝宰輔的人!”
賀蘭舟:“……”
他腳下一跌,又慌忙直起身。
賀蘭舟是真覺得劇情奇葩,沈問那么大的官,派人砸閔王,犯得著找這樣一個蠢貨?
而且這人怎么晃蕩到這條巷子的?又為何非要大聲嚷嚷,是生怕別人不知道何人是主使?
賀蘭舟一臉無語。
那人同伴自然也如此作想,笑著拿手點他:“你啊!喝醉了!”
“誰人不知宰輔大人心狠手辣,你這樣胡言亂語,小心被他的人聽到。”同伴左右看了眼,對他做了個抹脖的姿勢,“小心你人頭落地啊!”
那船夫哈哈大笑,又突的小聲同他道:“你看,你也不信我,誰能信我?”
賀蘭舟聞言,猛地了然,想來閔王被砸一事,十有八九有沈問的手筆了。
砸了閔王的漢子拉著同伴,開始說沈問的人先找到他,給他一筆錢,又說閔王入京后,安穩了半日,便出來在街上閑逛。
閔王路過酒樓,當時他人就在酒樓二樓,因下面有幾個書生因一幅畫叫賣價錢爭執起來,街上亂起來,他趁亂砸了閔王一石頭,場面大亂起來,他就跑了。
“閔王那些護衛,都跟紙老虎似的,半點屁用沒有!”他揚著下巴,志得意滿:“還不是連老子樣兒都沒見到!”
他那同伴聽他說的有理有據,一時傻了眼,酒醒了大半,磕磕巴巴說:“不、不會真是你干的吧?”
賀蘭舟“嘖”了聲,這船夫所言,若細細推敲,閔王被砸,那是必然之事。
閔王府是小皇帝命人置辦的,督建此事的,只怕是沈問一派,那府上的人員采買,必然也是他們安置的。
閔王只是先帝堂弟,二人關系一般,先帝在時,哪有他入京的份兒,如今入了京城,哪里都抓瞎,卻又哪里都好奇。
這么一問,許是就有人說了,京城哪兒熱鬧,哪兒的酒好,而這船夫早早就在那兒候著,閔王入京的時候,也是張揚得很,老百姓可不少都見過他真顏。
因此,鎖定這么一個人物,并不難。
而為了給這人制造時機,那兩個書生恐怕也是刻意安排,而這船夫想來是個拋錨高手,不然也不會一擊即中。
想通一切關竅,賀蘭舟只覺,這閔王沒被人失手砸死,也算是運氣好了!
他是不想聽到這等秘聞,但看這二人一時半會不會走,他此時出路口,只怕會撞上。
想了想,賀蘭舟扭頭、轉身。
現下正是晌午時分,日頭高懸于頭頂,又是七月中,日光火辣辣的,賀蘭舟鼻尖綴著細小晶瑩的汗珠。
待轉過身,他一整個人僵住,鼻尖上的汗珠也越來越密。
頭頂被一片陰影籠住,眼前人身形高大,一身玄色衣袍,上戴金色發冠,面容偏白而至冷,嘴角微勾,眸色淡淡地看著他。
正是那船夫好死不死提到的幕后主使——宰輔沈問。
賀蘭舟暗暗吞了口口水,籠袖作揖,“大、大人……”
還未把話說完整,沈問撇開目光,帶著身后的諸護衛錯身而去。
賀蘭舟愣了瞬,這位大反派是、是沒看見他?
當然不會!
賀蘭舟才不蠢,沈問估計來了一段時間了,只是不知剛才藏在哪兒,但他一定早把那船夫所言,聽了個完整。
賀蘭舟琢磨著,沈問都沒搭理他,那是放任他走了?
聽到他的心聲,掉線好久的系統上線:“難得遇到反派之一,宿主你不動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