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遲聲轉身向外走去,紀云諫看不清他的表情,他說:“我想我們需要暫且分開一段時日。”
紀云諫沒有出聲挽留,遲聲也沒有回頭。就在他即將踏出院門的那一刻,柳闌意出現在了院外,她抬手扶住了遲聲的肩膀:“好不容易來一趟,怎么不多待些時日?”
這幾個月,遲聲和柳闌意的關系早已親密了不少。遲聲活潑懂禮數,年紀又恰好與當年母子生疏時的紀云諫相仿,柳闌意心里早已將他當成半個孩子看待。而遲聲生來就無父無母,來自長輩的溫情也讓他不知不覺間對柳闌意多了幾分親近與依賴。
是以雖然瀕近崩潰,他還是依著禮數停住了腳步:“柳夫人。”話一出口,就不自覺開始鼻酸,他多想有個可以依靠的人,那樣他就不必強撐,只管倒在對方懷里放聲大哭一場。可這人不能是柳闌意,她對自己再好,也不過是看在紀云諫的面子上。
天地之大,他甚至不能好好哭一場。
柳闌意順了順他的背,目光從院內掃過一遍,落在了僵站著的紀云諫身上。她對著紀云諫點了下頭,然后扶著遲聲往主屋去:“今日天色也不早了,就在紀府再歇一晚吧。我院里還有好幾間空房,都收拾得干凈,你只管選一間合心意的住下,別跟我客氣。”
屋內燃著暖爐,飄著股松木的香氣。柳闌意扶著遲聲走到桌旁坐下,不經意間碰到了他冰涼的手,于是轉身取來一條軟毯搭在他膝頭。
遲聲垂著頭:“勞夫人費心了,您先去歇息吧,我自己待著就好。”
柳闌意又往暖爐添了幾塊靈炭:“我知道你心里委屈,別硬撐著,在我面前不必這般懂事。”
“可是,”遲聲有些哽咽,“我無父無母,也無人疼我,紀云諫他……他……”
柳闌意將他攬進懷里,像安撫自己的孩子一般:“這些日子,我早已把你當成自己的孩子看待,若是云諫欺負了你,你只管和我說就是。”
遲聲眼淚在眼眶里打轉,卻還在拼命忍著,不想在柳闌意面前失態。可是柳闌意溫柔的動作,讓他更加覺出自己孤立無援來。終于,從嗓子里擠出了一聲壓抑的嗚咽。
柳闌意沒有追問,手搭在他的背上輕輕拍著。
遲聲哭了很久,從哽咽到嚎啕大哭。
柳闌意任由他靠在自己肩頭,偶爾低聲說一句“哭吧,哭出來就好了”。
不知過了多久,遲聲的哭聲小了下去,只剩下斷斷續續的抽噎,眼睛腫得像核桃,模樣既狼狽又招人憐愛。他靠在柳闌意肩頭,喃喃地說:“柳夫人,您如果是我的母親就好了。”
柳闌意嘆了口氣,抬手擦去了遲聲臉上的淚痕:“我跟你說過,我性子偏執,并非是個好母親,讓云諫多受了不少苦。”
聽到紀云諫的名字,遲聲眼眶里又開始蓄淚。
“好孩子,別再哭了。你告訴我他到底是如何委屈了你,只要你說,我就替你做主收拾他,絕不讓他再欺負你。”
遲聲卻只是用力搖了搖頭:“不怪他……”他剛才表現得那么決絕,然而自己也說不清楚到底怪紀云諫什么,怪他隱瞞前世?怪他把自己當作替身?他心里亂糟糟的,既想相信紀云諫的真心,又懷疑他對自己所有的愛和包容都是建立在前世的基礎上。若是自己更早遇到紀云諫就好了,但這世上哪里來這么多“若是”呢?遲了就是遲了,更何況自己若是更早來,說不定紀云諫根本不會愛上自己。
他不想再哭了,可一想到這里,眼淚就止不住地掉。
柳闌意見他不愿說,起身走到案邊取來一碗溫好的靈燕盞,這是她平日里常喝的,加了安神的草藥。她遞到遲聲唇邊哄道:“你哭了這么久,嗓子都啞了,喝了這個能舒服些。”
湯盞帶著些甜味,上好的靈草撫平了他大哭一場后的心神耗損,他慢慢止住了淚,眼皮越來越沉,不多時就靠在軟榻上昏昏沉沉睡了過去。
柳闌意扶著他躺下,看著他熟睡時仍皺著眉的模樣,用手指替他撫平了眉頭,最后才輕手輕腳地起身離開。她打開房門就看到紀云諫一直在門口候著,見她出來,目光透過門縫不自覺往床上飄了過去。
柳闌意沒有苛責,只說了一句:“跟我來偏廳。”
偏廳里十分安靜,柳闌意示意紀云諫坐下,開口道:“說吧,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和遲聲是為了什么吵起來?你若是不說實話,娘這次也幫不了你了。”
紀云諫知曉柳闌意是真心盼著他與遲聲和解,也明白唯有坦白才能有彌補的可能,于是將所有事情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他說自己早年確有一道侶,兩人感情深厚,可在多年前的妖族之亂中,那人為他擋了致命一擊,而遲聲就是那人的轉世。
柳闌意蹙眉:“你如何確定他就是轉世?”
紀云諫本想說是系統的指引,可這件事本身太過離奇,說了不僅對現況沒有幫助,反而會徒增不少麻煩。他只能答道:“憑我心里的感覺,絕不會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