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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云諫輕輕嘆了一口氣。
他已不是那青澀懵懂少年,如何看不出遲聲的心意,可是哪怕再相似,他也知曉二人間的區別。
山楂從窗臺探頭進來,見紀云諫沒睡,那雙剔透的綠眸閃了閃,動作輕盈地躍了進來,找了個既靠近紀云諫、又不打擾二人的角落,安靜地蜷著。
遲聲短暫歇了幾日,就又回了楓嶺觀。
他不招惹陸知之,而是整日跟在蕭含章身后。他知曉蕭含章礙于紀云諫的囑托,本身就縱容他幾分,于是借著幫忙的由頭,光明正大地打探著消息。
蕭含章見慣了人情世故,如何看不出來他的心思。只是此事終究與他無干,他不清楚到底哪些事情可以告知遲聲,是以即使看穿了,也仍不動聲色。
這樣試探幾次后,遲聲不再拐彎抹角:“蕭宗主,難道你忍心看著紀云諫這樣消沉下去嗎?我已經是他身邊和他最親近的人了,若是連我都不知曉發生了什么,又如何能幫到他呢?”
蕭含章聞言抬眸望向他執著的眼睛,確認了他的心意后,終是松了口:“云諫確實有一位已逝的道侶,遲聲,你與那位故人眉眼間有幾分相似。”
遲聲的臉色一下慘白了下去,不過片刻,又因羞惱漲得通紅,對著蕭含章低吼道:“不可能!”
“你不必生氣,云諫向來將你們分得很清楚,”蕭含章頓了頓,似乎是斟酌還能透露些什么,“我說這些,只是不想你再耗費心思揣測。其余的事,你若是想知道,便自己去問云諫吧。”
蕭含章的話像是火上澆油一般,遲聲將拳頭攥得作響:“他分得清楚又如何?那我到底算什么?”話說出口,遲聲才察覺自己并沒有說這話的資格,紀云諫對他,和對那蠢笨的山楂有什么區別?興致上來了就逗弄兩下,膩了就扔到一旁。
他甚至還不如那只山楂,遲聲眼角怒得發紅,自己當時已經被帶到山野放生,為何后來又肯讓自己留下?分明是因為自己化作了人形!是因為看到了他這張臉,和那個故人有幾分相似,紀云諫才肯將自己留在身邊!
遲聲越想越氣,自己巴巴地將臉貼上去,紀云諫指不定在心里想著誰呢。現在的窘迫又被蕭含章看了去,平白落了笑話。他牙齒咬得吱吱作響,一股無名火憋在胸口,終究是氣不過,轉身摔門而去。
蕭含章望著他的背影,揉了揉眉心,捏出張傳聲符沉思許久,又悠悠地收回了錦囊里。
*
隔壁小院掛滿了紅色喜字和喜慶飾物,歡聲笑語與鑼鼓喧鳴打破了小巷素日的寧靜。
竟連阿禾都要成婚了,紀云諫記得剛搬來此地時,阿禾還是個被娘親背在背上走街串巷的小娃娃。
身邊的人都在向前走,似乎只有他被留在了原地。這般熱鬧的喜景,讓他下意識地想起了遲聲。那個總是吵吵鬧鬧、黏人的小家伙,已經很久沒有出現在他眼前,也很久沒有再主動找過他了。
明明走之前半鬧半撒嬌地纏了自己許久,軟磨硬泡地要到了自己的傳聲符。最開始日日都要傳聲,接著是兩三天一次,再往后,縱使傳聲也不過寥寥數語,到最后,連寥寥數語也沒了蹤影。
若真出了事,蕭含章定不會瞞著自己的,許是外面新奇事物太多,絆住了遲聲的腳?紀云諫捻了捻山楂毛茸茸的大耳朵,在它蓬松柔軟的護心毛上親了一口,輕聲問道:“你說是吧?”
山楂不說話,只抖了抖自己油光水滑的皮毛,喉嚨里低低地呼嚕了幾聲,換了個舒服的姿勢。
就在這時,像是有心靈感應一般,傳聲符忽然亮起,少年的聲音透過符紙傳出來:“紀云諫,我這邊一切都好,你不必擔憂。我最近練了套新的劍招,等有空回去再練給你看。”
“那你……”你何時回來?
“算了,你應該也不感興趣。”
紀云諫還沒來得及反駁,那頭就傳出一個清脆的女聲:“阿聲,你好了嗎?這個聚靈陣的靈訣,我還是掐不對,你再教教我……”接著是一聲極輕的“噓”,那邊的聲響低了許多,紀云諫只隱約聽見“乖、再等我片刻”幾句模糊的詞眼。
等他再轉頭對紀云諫說話時,避開方才的聲響轉了話題:“沒什么,是旁院的師弟,隨口問我兩句練劍的事。我剛才說到哪了,哦,劍招,等回去咱們再切磋切磋。對了,你已經不練劍了,那日后再說吧。”
他語速比平時快了許多,明顯有些心不在焉,接著問紀云諫:“你剛才想說什么?”
“我想問你什么時候回來……”
便聽得那頭傳來“啪”的一下輕響,遲聲假意吃痛得哼了一聲,接著輕笑了下,“噓,別鬧,馬上就來——”
他對紀云諫提高了音量:“回去的事先不著急,我在宗里還有些事沒處理完,等忙完了,過段時日再回去就是。”接著匆匆道:“師弟還等著我指點練劍呢,如果還有別的事,等我回去再跟你細……”
最后一個字還沒說完,傳聲符就被掐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