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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這些都能說是摯友相贈的留念,這最后一件,卻讓遲聲說不出話來。那是一襲大紅喜服,流云暗紋繡在錦緞之上,隨動作輕輕流轉,泛著灼目的微光。
他大鬧了一場,將那玉簪和暖爐摔得四分五裂。
遲聲第一次見紀云諫流淚,沒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怔然地看著殘破的物件,兩滴眼淚毫無征兆地落了下來。
眼淚織成一張密不通風的網,遲聲有點喘不過氣。
紀云諫沒有要他解釋,或者說根本沒有打算聽他解釋,第二日天還沒亮,就將遲聲送去見了蕭含章。
他說:“我今日來,是想讓你將他收入門下管教著,再給他尋些同歲數的弟子相伴。不必拘著他學習門派靈術,也不用按門規苛責。”
此時的蕭含章,早已不是當年跟在紀云諫身后的半大小子,他一手將楓嶺觀發揚光大,勢力日漸鼎盛,門下弟子遍布各州,已然隱隱壓過萬劍宗,穩坐天下第三大門派的位置。
然而縱使是見慣了大風大浪的蕭含章,看到遲聲,也不由得瞠目結舌,他將紀云諫拉到一旁:“你從哪里尋來的此人,我瞧著和先前那位,除了年歲對不上,其余幾乎一模一樣。”
紀云諫說不清其中干系,只能解釋道:“是同族之人,并無其余關聯。”
蕭含章盯著他看了許久,才嘆了口氣:“云諫,我與你相識多年。你向來比我聰明得多,刻舟求劍的道理,我想你也明白。”
紀云諫遠遠看了遲聲一眼:“我知道。”
同樣的眉眼,同樣的身形,卻有著截然不同的本能與脾性。沒有了記憶,又如何能算是同一個人?
這或許是遲聲,但絕對不是他的小遲。
“你知道?” 蕭含章挑眉,“你若真知道,便不會把這孩子留在身邊。”
紀云諫搖了搖頭:“我先走了。”
一個意料不到的人遠遠地奔來,攔住了他的去處:“紀師兄,你還記得我嗎?”
紀云諫辨認了許久,才認出這個只有一面之緣的小團子,當年不過七八歲的陸知之,如今已有二十出頭。身姿挺拔,眉眼清俊,一身楓嶺觀弟子服飾穿得端正。
蕭含章斥道:“怎么還是沒大沒小!”
遲聲早就注意著這邊,見陸知之還想上手拉扯紀云諫,忙趕來攔在紀云諫面前。
他冷眼相對,陸知之也半點不讓步。
被兩個大人一左一右壓制著,遲聲和陸知之終究沒能打起來,只隔著半步距離怒目相對。
紀云諫沒再看任何人,對蕭含章略一點頭,算是托付。他腳步未停,也沒有回頭。
遲聲看著他的背影,憋著一股不愿服輸的氣,見他徹底消失在了傳送陣中,才慌了神,抹了把眼淚就想跟上去。
蕭含章提住他的后衣領,將他凌空拎了起來:“多大了?還哭著追人?”
“要你管!”
“要不是云諫將你托付于我,我才不想管你。”他覷了一眼陸知之:“你不是嚷著要收徒嗎?喏,這個。”
“我才不要他當我師傅!”
“我才不要這個徒弟!”
蕭含章樂得當甩手掌柜:“觀中事務繁多,我沒工夫日日看著你。你既心性未定,便安心在此修行。何時能贏過陸知之,何時再提下山之事。”
“你!”遲聲被拎著后領,氣得眼尾發紅,卻怎么都掙不開。
陸知之天賦雖不及蕭含章,也已有金丹修為,他聞言笑瞇瞇看向遲聲:“如此看來,你得在楓嶺觀待上一輩子了。”
第106章 明月照溝渠
陸知之一劍將遲聲的木劍挑飛,他抬著下巴戲謔道:“你今日又輸了。”
遲聲仰頭瞪著陸知之,隨即拾起腳邊的木劍:“再來!”
“哦?還來?我怕等會兒你哭著找紀前輩告狀。”
這話可戳中了遲聲的軟肋,自他入門以來也已二月有余了,紀云諫別說來看看他,就連傳聲符都沒給他留下一張。
他一言不發,只揮劍朝陸知之劈去。
陸知之見狀,握著劍柄一旋,在遲聲的手腕、腰間、小腿處各敲了一下:“你使劍的姿勢全是錯的,觀里有現成的劍譜,讓你系統學一遍你偏不肯,怎么,還指望紀前輩回頭來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