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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在眼里,卻并未作聲。
遲聲既想讓紀云諫為自己涂抹藥膏,又不愿顯出自己的傷勢讓他徒增煩惱。思來想去,只把藥盒塞到紀云諫手中,自己則鉆進被子里裹得嚴嚴實實。
紀云諫伸手將他從被子里撈了出來:“趴好。”
遲聲把頭埋進蓬松的被褥里,悶悶的聲音傳出來:“你幫我。”
紀云諫輕輕脫下遲聲的衣服,映入眼簾的是一對線條利落的肩胛骨,形狀對稱,仿佛是蝴蝶的雙翼般,嵌在清瘦白皙的脊背上。
但他生不起絲毫的綺念,因為比之令人觸目驚心的是數道深可見骨的傷口,其中一條幾乎橫貫了整個背部,邊緣的皮肉像卷了刃的刀般向外掀起,連最基礎的靈藥都未曾敷上。傷口有新有舊,有的還在滲血,有的已經止了血,卻在剛才的打斗中又崩裂開來。
顯然并非是一次打斗所致,背部既有爪印也有刀劍傷。紀云諫心已緊緊地揪了起來,他指尖上沾了藥膏,卻遲遲未曾落下,半天方才擠出一句話:“不疼嗎?”
遲聲本來是不怕痛的,聽了這句話竟然有些鼻酸。
“怎么弄得這么狼狽?”紀云諫的聲音帶了幾分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抖,遲聲想轉身看他此時的表情,卻被按了回去:“別動。”
紀云諫垂著眼,小心翼翼地將靈藥涂抹在傷口上。只是哪怕動作再輕柔、藥效再好,落在傷口上也不可能不痛。遲聲緊緊咬住自己的手背,愣是一絲聲響也沒發出來,后背的肌肉卻不受控制地收緊,腰腹線條在他的強行壓抑下微微顫抖,整個人幾乎痙攣。
紀云諫看在眼里,卻沒有戳穿他的逞強,只是默不作聲地放緩了敷藥的動作,指尖覆蓋了幾縷溫和的冰系靈力。這是他從金丹中抽取的本源靈力,帶著恰到好處的涼意,既不會過于明顯,又能起到鎮痛的效果。
若是讓其他修士知曉了,必會覺得他暴殄天物,哪位修士不是把本源靈力當作至寶般珍視?稍有損耗,需耗時許久才能補回來。可他倒好,隨隨便便取出來,只為了用作止痛,簡直是荒唐。
但是效果確實十分明顯,遲聲緊繃的肩背慢慢松弛下來。加之池十三給他的都是極好的靈藥,隨著藥力生效,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痊愈。
約莫過了半個時辰,血肉才徹底長合。新生出的皮肉泛著嫩粉色,紀云諫的手指從上面拂過,帶起一陣極淡的癢意。癢意與痛感不同,是藏也藏不住的,遲聲微微抖了幾下。
紀云諫將衣服替他披了回去,遲聲這才找到機會翻過身看他——表情好像沒什么異常,只是比往日更加蒼白些。
紀云諫見他眼皮紅紅的,睫毛也有些濕漉漉地垂著,沒多問,只是躺下來將他輕輕抱進了懷里:“是我不對,應該在外圍等你。”
盡管他和蕭含章已刻意放緩了速度,并未走得太遠。
遲聲聞著他身上的藥香,不知該怒還是該笑,自己最氣的分明不是這件事,他到底什么時候才能厘清重點?
不知過了多久,待遲聲的呼吸變緩,紀云諫才替他掖好了被子,起身走到山洞外。
夜里風寒,蕭含章獨自生了一叢篝火取暖。
紀云諫走到他對面坐下,將丹藥還給他,解釋道:“此事并非你的責任。其實小遲平日里很好相處,今天長途奔波,加之又受了傷,才會顯得暴躁了些。”
蕭含章豁達地擺了擺手:“沒事,我也有錯,沒問清楚就以為他是追殺之人,下手有些沒輕沒重。”接著微微側過頭,帶著幾分探究問道:“是他嗎?“”
蕭含章用詞含糊,紀云諫卻知他所問的是什么,撿了根枯枝將一旁燒盡的灰燼撥開:“嗯。”
熱氣升騰,紀云諫的臉被焰火映得忽明忽暗,輪廓也隨著光影搖晃,蕭含章坦蕩地感慨道:“沒想到是位男子。”
紀云諫不知戳到了什么,仿佛是個野果。他順手將棍子扔進了火里,看著枯枝被火焰吞沒,聲音很輕:“我也沒想到。”
火堆中不斷傳來燃燒的“噼啪”聲,紀云諫的語氣有些迷茫,但觀其表情又很堅定。
蕭含章摸了摸下巴,兩人不管是外形還是行事方式都是南轅北轍,但仔細想想,又像是毗鄰而生的兩棵樹,生長方式不同,根部卻緊緊纏繞在一起。好吧,其實就算是兩個男人也沒有什么不妥,至少看起來是挺般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