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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尋了片隱蔽崖下席地而坐,紀云諫默默調整吐息,吸納著天地間的靈氣。丹田內的靈力運轉速度顯然比外界快了許多,更讓他驚喜的是,金丹表面隱隱浮現出一條新的丹紋,距離再一次突破只差臨門一腳。
良久,靜坐中的二人幾乎同時睜開了雙眼,一股妖獸的氣息正從叢林深處快速逼近,且越發清晰。
不過數息功夫,灌木叢猛地被撞開,只見一頭形似猛虎的妖獸直奔二人而來。它通體覆蓋著褐色長鬃,嘴角生著兩根獠牙,長近半尺,周身氣息堪比金丹中后期修士。
妖獸與靈獸不同,見了修士,只會不加分辨地進行攻擊。
幾乎是在兇獸現身的剎那,二人同時拔劍而起。霜寂通體寒氣縈繞,顯然是上品靈寶;而蕭含章手中長劍雖也鋒利,但并無異象,不過是件下品靈寶。
二劍出鞘,品相差距一目了然。
然而劍氣都是凌厲非凡,霜寂直奔兇獸面門,蕭含章則急攻向兇獸前肢,劍鋒一掃,極其巧妙地封住了退路。
谷內危機四伏,節省靈力遠比一擊致命重要。二人顯然都是深諳此道,皆未使出殺招,每一道劍氣都落在了妖獸薄弱處,既壓制了對方攻勢,又避免了不必要的靈力損耗。
一攻一輔,配合默契。妖獸被兩道劍氣夾擊,意欲逃走,卻被封住了退路;蓄意上前,又被霜寂的寒意逼退,只能在原地焦躁地嘶吼,聲波中蘊含著畢生妖力,被二人以靈巧的身法騰挪躲開。
這般僵持不過數息,紀云諫抓住妖獸分神的瞬間,手腕一轉,霜寂驟然轉向,刺往它胸腹間防御薄弱處。它發出一聲慘叫,蕭含章趁勢上前,劍氣橫斬,避開其背部光滑鬃毛,挑向后腿處。
不多時,隨著兩道劍氣一前一后,兇獸已然倒在血泊中,徹底沒了氣息。
紀云諫手腕輕旋,注了幾分靈力,將霜寂精準刺入妖獸堅硬的頭顱。不多時,一枚泛著淡黃色的土系妖核便被取出。
紀云諫并無儲物袋,加之妖核等級不高,沒有均分的必要,便直接拋給了蕭含章。接著他垂眸看向兇獸尸體,打算直接銷毀,以免血腥之氣引來不必要的麻煩。
蕭含章見狀卻伸手攔住了他,只見他反手一挑,長劍精巧地從妖獸腿間皮肉間刺入,動作熟練,力度又掌握得恰到好處,刀刃劃過之處,響起陣陣皮肉分離的“呲呲聲”。
不多時,蕭含章屈膝抵住獸尸,雙手緊握獸皮,驟然發力,整張獸皮竟被完整地剝下。他當初攻擊時,刻意避開了背上鬃毛旺盛處,這張獸皮油光水滑,乍一看去,連一處大傷也無。
紀云諫疑惑道:“蕭道友這是在做什么?”
“紀兄不必再叫我道友,叫我含章就行。”蕭含章邊回答著,手上動作卻未停下:“妖獸皮是制造靈器的上好材料,拿去凌仙閣賣,能換不少下品靈石。”
經過這番廝殺,紀云諫已完全認可他的劍術,不由欣然應下:“這名字取得真好。”
蕭含章聞言笑了笑:“我自己取的。”
尋常人名字皆由父母所取,紀云諫雖疑惑,卻知曉此中淵源自己不便過問。
蕭含章卻無半分避諱,他正利落地去除獸皮上粘連的血肉,興起時說道:“我生來無父無母,小時候在村里被大家叫作小雜種。后來流落到鎮上,路過間書舍,里面夫子正好講到‘含章可貞’,覺得有趣,便給自己取了此名。”
說話間,他將獸皮平展在地,隨后抬起手,掌心升起簇火焰,不過片刻功夫,那獸皮便逐漸收縮變干,體積縮小了近一半。
蕭含章將皮毛收進錦囊中,這才轉身沖著紀云諫咧嘴笑,分明是暢意的表情,卻讓紀云諫有些說不出話來。
紀云諫自幼便出身名門,耳濡目染中不自覺就帶了幾分高高在上。雖知人間苦難,但他所見所聞中,最苦者也不過是天賦低微、進不了宗。本以為自己失了修為已是極慘,此時聽了蕭含章輕描淡寫之言,方覺自己過于狹隘。
“怎么這種表情?”蕭含章擦去劍上的血跡,“我現在過得很好。”
紀云諫目光有幾分復雜:“你如今多少歲?”
“十七。”蕭含章又撒了一把藥粉,將地上的血腥味掩去,這樣就不必再費心力去處理尸體。
和遲聲一般大,紀云諫望著蕭含章利落的身影,若自己當初沒有遇到遲聲,他如今會是什么模樣呢?想必也是像蕭含章這般自洽堅韌,被生活打磨得十八般武藝樣樣精通吧。
但現在也很好,偶爾撒嬌也很好,無傷大雅的小脾氣也很好,只要遲聲還維持著原原本本的天性,這樣就很好。
莫名的,他腕上彩繩亮了一下,感應到的方位更加清晰。
他很想見到遲聲,就現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