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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頭看向屋外的天光,冬天的黎明來得遲緩,院中雖隱約有仆役走動的身影,四下仍是一片昏黑。
他生性畏寒,再加之是冰靈根,縱使有靈氣護體,仍不愿清醒著度過寒晨。于是和衣躺上了側塌,地龍燒得正旺,熏得人昏昏欲睡。“要睡一會嗎?”雖是疑問的語氣,但身旁正正好留下了一人寬的位置。
還是冬天好啊。遲聲放緩動作躺到紀云諫身邊,趁他睡得安穩,將手臂勾過來攏進懷里。將睡未睡時他仍恍然想著,習慣大抵就是這樣慢慢養成的,假以時日公子必會習以為常。
何止是習以為常,待身邊人呼吸綿長后,紀云諫才悄然睜開眼。他鬼使神差地伸出另一只手,指尖輕輕撥弄了一下遲聲的眼睫。見他毫無反應,才像得了默許般將他往自己懷中再帶了帶。
寒風凜冽,一室安寧。
*
遲聲醒來時,紀云諫正在院中練劍。
他憑窗而立,目光落在紀云諫身上,公子這般身形生來就是練劍的料子,自己得了傳承劍訣多年,至今也只練到第三層,不知何時才能悟透。
本只是最為尋常的一個冬日,紀云諫循著守寂的舊路出招。最后一式寒光閃過,劍訣終了,紀云諫卻并未停下身形。守寂劍訣乃他年少時開創,那時的他一心求道,覺得劍道的極致便是心無旁騖,只要秉承道心澄明,就能在這條路上走得更遠。
可如今多年過去,他早已有了新的感悟。劍修心中若只有劍,只追求招式之凌厲,那和尋常劍客有什么區別?走過的山水、看過的塵世、見過的人、動過的心,本就是天地大道的一部分。
這般念頭涌起時,一股豐盈的感情在他全身升騰,有對人間的眷戀,有對天地萬物的敬畏,也有對劍道新法的豁然,這股情感順著經脈流經全身,幾乎要隨劍勢一同噴薄而出。
劍光依舊凜冽,可他持劍的手卻微微一頓,霜寂仿佛有了自己的靈魂,劍舞不知不覺就脫離了原本的軌跡,
那本直來直去的劍光,忽然變得柔和起來,像雪花輕輕落在枝頭那般輕盈。他的動作也慢了起來,不再追求極致的速度和力量,每一招都與周圍的環境相融合,仿佛不是他在舞劍,而是劍順應著天地自舞。
也就是正在此時,本有些陰沉的天色突然亮了起來,一片雪花落在劍尖而未化,接著是第二片、第三片……雪粒突然細密起來,大片的雪花打著旋落下,紀云諫卻渾然未覺,他已進入了一種更為玄妙的境界,幾乎能看清天地間靈力流轉的軌跡。
劍式分明沒有先前那般凌厲,甚至慢到能看清每一個動作,可是卻讓人從心頭升起一股敬畏,仿佛眼前人已經徹底融入了天地和風雪中。
一劍終了,紀云諫緩緩收劍,雪花已在地面積了薄薄一層,他低頭看向手中的霜寂,劍身上映著漫天飛雪。真正的劍意從不是固守陳規,而是劍體、持劍者和天地法則渾然一體。若說之前只是以靈使劍,如今已完全融入了大道本源之力。
遲聲知他已悟道,只在一旁靜靜候著。待到萬籟俱寂之時,遲聲終于開口問院中獨自立著的那人:“這一招叫什么?”
雪花簌簌而下,紀云諫轉過頭,對他輕笑了一下:“朝起啟窗聞霜落,故為霜聲。”
遲聲的心顫了一下:“哪個聲?”
“萬物皆有聲的聲。”
見遲聲呆愣在原地,紀云諫走上前,二人隔著一扇窗相望。
屋內比院內高上二三級臺階,遲聲低頭望著紀云諫,伸手拂去他頭頂落著的一片雪花。
紀云諫劍尖微動,枝頭最高的一支寒梅應聲而折,被靈力渡著送到遲聲手中:“不是要去凌仙閣嗎?”
第36章 情迷
遲聲目光落在手中的梅花上,嶙峋的枝椏竟也有幾分重量,初綻的花蕊上落著數顆新生的雪粒,幽香在冷意襯托下更加明顯。
縱使寒風陣陣,他卻覺得面上滾燙:“公子這是何意?”
紀云諫仍沉浸在悟道的余韻里,“霜聲”二字如同劍招一般渾然天成,他少見地有了展露自己內心情感的沖動:“方才舞劍時,忽覺若是有人陪我一起賞梅,也算不辜負這般好時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