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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個冬日。遲聲見到熟悉的場景,心神恍然。
春桃眼尖,最早瞧見紀云諫的身影,她眼神一亮,忙招呼著眾仆役上前問好:“公子終于回來了。”說完又笑著解釋道:“夫人吩咐下來,公子這幾日要回府,我們幾個都天天盼著呢。”
她自然也看到了紀云諫身后跟著位容貌出眾的小公子,面色冷淡,像覆了層霜雪,二人站在一處時,氣勢也不落下風。渾身上下皆陌生,唯有那雙綠色的眸子分外眼熟,記憶里倒是有這樣一雙眼睛,但那瘦弱的罪仆哪能與面前這位意氣風發的少年相提并論?
遲聲見她似是不認識自己,正覺得省事,紀云諫卻將他往前推了推,向眾人介紹道:“遲聲。雖是故人,但今時不同往日,你們需按貴客的禮制來待他。”
春桃聞言又驚訝地看了數眼,才從他眉眼中看出了幾分之前的影子。她只知紀云諫將遲聲帶去了宗內,卻沒想到短短三年,人的變化竟然可以如此大。
紀云諫將她的表情收入眼底,眉眼間帶上了幾分欣然,雖然半途出了一點岔子,但是自己這一路拉扯龍傲天也算是頗有成效。他從懷中取出一把碎銀,讓她分給院中的仆役,接著帶遲聲進了屋。
遲聲一眼便看到自己在府內睡著的軟榻,如今榻上籠著幾把暖香,被褥看起來蓬松舒適,讓人恨不得躺上去滾個幾圈。
回到了自己熟悉的屋子,紀云諫總是緊繃的心也逐漸放松下來。他徑直去內室換了身居家的常服,出來見到遲聲規規矩矩地立在屏風旁,便問:“你想隨我一起去見母親嗎?她也許久沒有見過你了。”
遲聲想起當初和柳闌意算不上美好的初見,下意識有些抵觸:“柳夫人未必想見我,況且我來得匆忙,也沒給夫人備上禮物。”
紀云諫存了向柳闌意正式介紹遲聲的心思,二人對他都十分重要,若能和睦相處是再好不過:“沒事的,母親為人很好,之前不過是身體有恙。”
遲聲就這樣半推半就地隨紀云諫一起去了主屋,柳闌意仍坐在屋內翻閱著佛經,左右各立著位服侍的丫鬟。
見二人一同前來,柳闌意目光從遲聲身上掠過一瞬,接著便停在了紀云諫臉上。二位丫鬟各自退下,柳闌意微一抬手,紀云諫便主動將自己右手遞出。柳闌意指尖搭在他的腕上,用靈力查探了約莫十來息后才收回手。她神色異常,聲音不自覺地帶上了幾分急促:“你體內金丹為何受損?”
“在京城內做歷練任務時遇到了修為強大的妖族,若不是遲聲會那捉妖的陣法,別說是金丹,我怕是性命都保不住。”紀云諫說著,將遲聲從身后推出來。
遲聲見紀云諫竟將事實完全顛倒了過來,有些瞠目結舌,但頂著柳闌意的目光只得硬著頭皮應了下來。
柳闌意這才正眼看向遲聲,她對他的印象不深,只記得當初耍了心思進了云諫院內,不知如今還緊隨在他左右。短短三年能到金丹期,算是極具天賦了。她微微點了下頭:“你既救了云諫,有沒有什么想要的賞賜?”
“母親,”紀云諫打斷了柳闌意,“遲聲如今已不是紀府的人,你待他不能如同往日。”
柳闌意坐回椅子上,輕輕摩挲了一下腕上的佛珠:“不是紀府的人?那便將他的賣身契當作獎勵,你看是否合適?”
遲聲眸色發暗。
早在前幾次回府時,紀云諫便將遲聲的奴契取回銷毀,只是未曾告知他。見柳闌意提及此事,邊示意他不必放在心上,邊對柳闌意道:“母親,遲聲如今與我同為天隱宗弟子。既同為修真者,便只論修為,不論出身。”
柳闌意抬眼,不含其余感情的目光從他身上掃過:“這是你多少次為他忤逆我。”
紀云諫了解母親,知她此言暗含試探的意味,仍秉持著不卑不亢的態度:“何來的忤逆,云諫只不過希望母親能重視我所重視之人。”
柳闌意尚且沒有反應,遲聲的心中卻是一震。既對我無意,為何又要給我一些莫名的希望?他覺得自己胸口像是有桿秤,一邊是理智,一邊是情感,此時秤砣正不受控制地朝情感一邊滑去,壓得他整顆心都沉沉的。
柳闌意見紀云諫此時舉止,何嘗不知曉他的態度,只是遲聲來處蹊蹺,又莫名得了紀云諫的青睞,心中總存著幾分芥蒂。她手指從佛珠上慢慢捻過,剛剛轉過一圈,便從懷中取出一副卷軸來:“既然云諫看重你,那我也沒有輕視你的道理。話語間曾提到你擅長陣法,不知在符咒上是否也有鉆研,我手中有一卷制符的術法,你且收好。”
未料到柳闌意的態度轉變如此之大,遲聲看著遞過來的卷軸心下疑惑,還是紀云諫輕輕推了他的背,他才反應過來,雙手接過卷軸。略看了一眼,上述似乎是如何將陣法能量刻在符紙上。他忙行了個禮:“謝謝夫人。”